夏渊生有条不紊地整理好衣物,从昏暗压抑的牢房中缓缓走出来。 他淡漠的面孔仿佛是一道屏障,外人丝毫觉察不出,方才牢里发生过激烈的情事。只有他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泄露了这个意外的小插曲。 “小叔。”原来季方卿没有走,他就在门外一直守着,听见了牢房中所有激烈的动静。 他听见了钟若桉撕心裂肺的哭喊,听见了铁链猛烈扯动发出的持续哐啷声,甚至听见了夏渊生最后冲刺时的嘶哑喘息。 夏渊生从他身旁疾步而过,没有搭理他名义上的侄子。 季方卿急忙迈开腿,一路追在他身后。“小叔,她太可怜了,放过她吧。” 他在努力掩饰眼底不该有的情愫,却藏不住只言片语中对她的怜惜。 季方卿只是查清了他的姐姐,同时跟几个男人纠缠不清,于是想找个借口把她抓起来,留在自己身边。他以为小叔那么忙,根本不会把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放在心上,会全权交由他处理。 不料现在的事态完全失控了。 夏渊生这才停下了脚步,周身散发出不容置喙的气场。他冷峻的嗓音已经降至冰点,厉声质问道:“究竟是我,还是你父亲,把你教得那么软弱?” 季方卿握紧了拳头,等他走远后,沉默地回到钟若桉的牢房前,久久凝视着紧闭的门板。 夏渊生独自坐在办公室,通讯器正好响了起来。 是季方卿的父亲。 全息投影中,季裕身后的背景,是浩瀚无垠的宇宙深空。他早就选择了第一种星际航行的方式,移居外太空开疆拓土。 秉持风险分散的原则,他暂时没有带着季方卿一同离开,而是委托夏渊生,先将他的儿子照顾到成年。 另外,他们季家在地球与新世界中掌握的产业,也为星际航行提供了取之不竭的资金来源—— 他们资助了以祁定为首的专家团队,所开发的bai实现了对系统的有效钳制,确保新世界的运作秩序,严格按照他们设计的既定轨迹发展。 而夏渊生直接管理的“基因”公司,垄断了新生命的诞生。新世界中的个体,必须支付极为高昂的费用,才有机会系〣窬迎接数字生命的降临。 更别提他背后操纵的灰色产业,掌控了唯一能回到地球的“桥梁”。少数权贵必须支付更为咋舌的费用,以妥善保存他们在地球的肉体,实现在新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往返。 两人聊完h集团的公事,季裕突然提了一句:“你们抓回来那个叛徒,审得怎么样了?她背后是谁?” 反叛代码,最初就是季裕授意删除的。因此,在钟若桉进入到季家的第一时间,检测到她身上本不该存在的底层代码后,季裕在外太空也收到了新世界存在重大安全漏洞的警报。 夏渊生没有望向全息投影,只给了一个侧影。他缄默地吸了一口烟,没回答季裕的问题。 原计划他想等幕后主使主动浮出水面,既然季裕问起这件事,就没有办法守株待兔了。 “你别告诉我,方卿没审出来,你也没有审出来?”季裕发出讥讽的冷笑,本来他并不在意这件事,也就是随口一问。 在他看来,一条漏网之鱼掀不起什么风浪,审完直接将她的存在抹杀掉就好了。 他那未成年的儿子下不了手,没关系。但要是夏渊生也没审出来,骤然引起了季裕的注意力。 他们俩的关系向来十分微妙。 倘若不是当年季裕的父亲,季老爷子察觉这名年幼的孤儿——夏渊生眼里透出的那股锐气与杀意,忽然起了好奇心而收养他,夏渊生如今也不会成为季裕的代理人,在新世界手握如此之大的权力。 年纪相仿、性格相似的两人,在成长过程中,一直在挤兑彼此的资源。季老爷子似乎很擅长利用夏渊生骨子的孤傲和不服输,来激励接班人季裕的好胜心。 正因为夏渊生与季家没有血缘关系,他需要拼尽全力,去争取所能得到的一切。稍有差池,他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失去锦衣玉食,重新沦为街头一条无人问津的丧家犬。 虽然季裕身为季家的唯一继承人,老爷子也没有给他任何养尊处优的待遇。 相反,老爷子有意无意地纵容一个外人,跟季裕去争抢本该属于他的特权,令他无时无刻不保持高度紧惕的危机意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手中都握有对方的把柄,一旦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后,谁也吃不掉谁,无法将对方彻底击垮。 相互攀比,相互打压,相互制约。仇恨的主旋律,贯穿了这兄弟俩的人生。 “让我的人下手吧。”季裕摆摆手,他懒得跟夏渊生继续废话了。一个名字都记不住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他们大费周章,浪费无谓的时间和精力。 尽管他身处外太空,他的人还遍布地球和新世界,与夏渊生的势力在暗中制衡。 “她是我的人,你不许碰。”夏渊生猛地转过扶手椅,狠戾地睨着全息投影中的季裕,面露愠色地宣誓着他对俘虏的占有权。 深深植入骨子里的胜负欲,让他们一贯不肯退让,哪怕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叛徒。 季裕发出冷哼,不讲情面地嘲讽:“哼,她是你的人?那你最好尽快问出个究竟,不然就不由你说了算。” “费了老大劲,故意设套把她抓回来,居然审不出个所以然。”季裕继续不屑地说道,打从心底瞧不起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能有多大的能耐。“还有,我把方卿暂时交给你培养,是让你培养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夏渊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季裕显然不满意他儿子的性格。他简短地说:“不需要你操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最好心里有数,还有,你跟我讲话客气点。现在h集团到底是谁在当家做主,你这口饭又是谁赏你吃的?”季裕打量他的眼神,始终带着难以磨灭的鄙夷。“如果不是老爷子,你还是在外面流浪的一条野狗。” 夏渊生的神色异常阴翳,他将烟头狠狠掐灭在烟灰缸中,未入镜的拳头紧紧攥着。那口咽不下的气,永远堵在喉咙,憎恨在不断发酵。 “记住,我们季家不要无用之人,”季裕扬起一抹轻蔑的笑意,不会放过任何羞辱他的机会,“哦我忘记了,你不是季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