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洲心想,反正他本来就是私生子,见不得光这种事,他从小做到大。 再多个见不得光的老情人,又能怎么样? 无所谓,他早就习惯了。 好吧,听他这么一说,林妧没觉得有什么凄凉,反而诡异地兴奋起来。 刺激。 她的意识已经飘远,想到了婚礼的时候,宾客满座,谢承骁就在外面。 她穿着婚纱,却被齐砚洲半路截走,拽进某间没有人的房间。 门在身后落锁,外面仍是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她身上繁复的婚纱却被他弄得一团乱。 齐砚洲一把掀起她碍事的裙摆,紧接着脱下裤子,一个挺身…. …….停。 以上皆为林妧女士个人幻想。 齐砚洲觉得这只兔子的表情明显不对…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正中下怀。 那一副想入非非的样子,脸颊泛红,唇角挂着淫荡的笑容……. 齐砚洲忽然退开了半步,“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妧一脸纯良。 齐砚洲了然地看了她半晌,转身就走。 林妧像只跟屁虫一样跟了上去,齐砚洲听着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忽然转过身,冲她指了一个方向。 “你的房间在那边。” 林妧:“?” 好了,祝贺林妧女士喜提tribeca豪华客房一间。 别说发生什么暧昧,齐砚洲连亲都没亲她一下,临走还十分体贴地替她关好了门。 林妧一个晚上没睡好,谢承骁同样没睡好。 程景川把人带走就算了,她每天还要和齐砚洲相处在一个屋檐下。 这让他怎么放心得下? 不过,他还是给小东西发了条微信让她有空多给他打视频,微信不方便,snapchat也可以。 为什么snapchat? 林妧猜他是想聊骚,裸聊的那种。 那晚小东西有没有和程景川做什么? 谢承骁觉得有。 程景川同样没睡好,两个人吵架吵着吵着做了个爱,然后呢? 没有然后。 元宝回去工作了。而且元宝很热爱她的工作。 今天是12月的最后一天。 清晨,一切都很正常,齐砚洲煮咖啡做早餐。 老男人在这些事情上有种很奇怪的魅力,他是真的很会生活。 讲究变成了一种习惯。东西用完随手归位,台面始终干净,咖啡好了先给她倒一杯,知道她不喜欢太苦,又顺手添了点奶。 林妧就站在他身后,这视角看他,老男人宽肩窄腰,低着头替她弄早餐还挺居家,很适合让人从后面抱住。 她手都快伸出去了,想想还是忍住了。 算了,老东西明显不想搭理她。 齐砚洲甚至从头到尾没怎么回头看她,坐到桌前的时候,还给她的小面包抹草莓酱,边边角角都照顾到了。 林妧心猿意马的。 不搭理她,还照顾得这么周到。 这让她怎么哄? 齐砚洲边打电话边吃饭,也有点心不在焉。 因为这只兔子好像一直在给他抛媚眼。 她穿了件非常性感的睡裙,那种水蓝色,显得她的皮肤越发白皙透亮。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大白天妆没化,先用卷发棒给自己卷了个头发。 小脸清纯可人,眼神魅惑十足,身材火辣性感。 别说,真是风情万种,齐砚洲就欣赏这种类型的美色。 她就把头发撩到一侧,拿手拢着,非常娇媚的小口小口咬着面包吃,还故意把草莓酱吃到嘴唇外面。 齐砚洲的视线停在她唇边,真想给她舔了。 电话那头的人大概察觉到他的走神,问了句什么。 齐砚洲收回目光,语气倒是平静得很。 “she’s doing it on purpose. obviously.”(很明显她这么做是故意的) 说得面不改色,仿佛仍在谈什么正经公事。 “and no, i’m not taking the bait.” (不,我不会上钩) 正好,林妧也接了个工作电话,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对着电话那头继续用英文说: “of course it’s .”(当然是故意的) 又上下扫视了齐砚洲两眼,她才轻飘飘补上:“maybe he’s just too old to make up his mind.” (也许他只是年纪大了,下不了决心) 齐砚洲直接把电话挂了,偏过脸冲她儒雅地微笑。 “tease.”(磨人的小妖精。) 林妧也笑,还装模作样地对着电话那头说:“sorry, not you.”(抱歉,不是在说你) 齐砚洲眼神暗了,“careful, bunny.”(兔子悠着点儿。) 林妧也挂了电话,俯身靠近他,还是把双手撑在椅子上,挤出胸前的乳沟,仰着小脸喊了一声。 “齐叔叔。” 齐砚洲都硬了。 “纸巾。”她还嘟了嘟唇示意。 齐砚洲看了她一眼,没接招,只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随手递过去,示意她擦嘴。 噢,林妧懂了,老东西在和她说:兔子,别勾了,没用的。 于是林妧知道了,齐砚洲还是因为她和谢承骁的事情有点吃醋。 白天齐砚洲没带她去办公室,两个人去林妧大学转了一圈。 坐地铁去的,林妧还觉得回到了上学时候的感觉,齐砚洲坐她边上悠然自得戴着耳机。 虽然只戴了一只,另一只耳机也不知道为什么留着。 林妧瞥了一眼,三十七岁的人了,怎么穿得跟出来约会似的。 她和齐砚洲约会? 车厢另一头有人抓着扶杆转来转去,动作越来越大。林妧还在看热闹,齐砚洲已经抬起手臂,横在她身前挡了一下。 看她怔神,齐砚洲又摸了摸她的头,特别长辈关怀的那种摸法。 “dummy”(小笨蛋)他说的十分宠溺。 林妧拍开他的手。 老东西,又占口头便宜,从昨天到今天,他还没亲她…… 不是说要做男小三吗?男小三的自觉呢? 算了。林妧不纠结。 列车重新开起来,林妧又瞥见了他那只始终没戴上的耳机,直接拿过来塞进自己耳朵里。 林妧本来还有点心动,以为是什么老男人的浪漫小心思,戴上一听,越听越觉得不对。 winehouse的《you know i’m no good》。 歌里的女人美丽且不安分,明知道自己会惹祸,还是在不同的感情里来来回回。 怎么听怎么像在说她。 尤其那句最出名的歌词——“我早告诉过你我是个麻烦,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妧缓缓转过脸,齐砚洲还靠在那里看手机,神情淡得很,仿佛这首歌出现在他的播放列表里纯属巧合。 “齐砚洲,你什么意思?” 他终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神情相当无辜,“what?” 林妧把耳机摘下来:“你阴阳谁呢?” 齐砚洲笑了,“it’s just a song, bunny.”(一首歌罢了兔子) “那你换一首。” “why?”他慢悠悠地问,“too relatable?” (怎么,太有共鸣了?) 林妧:“fuck you.”(我日) 兔子说脏话也这么好听。 齐砚洲笑了:“not on the subway, bunny.”(日我也别在地铁上) 好的,聪明人都喜欢隔空犯贱。 这个老东西,合着另一只耳机留给她,也没安什么好心。 林妧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后一靠,两个人一人一只耳机,地铁穿过纽约地下漫长的黑暗,车窗上映出他们并排坐着的影子。 林妧忽然觉得,好像还真有点像约会。 晚上两个人去了东村一家很小的日料店。 店面比较小,客人也挨得很近。 纽约这种地方最好的一点就是谁也不太端着,隔壁桌聊着聊着就能搭上话,喝两杯以后,陌生人之间的边界近似于无。 林妧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脚步慢了,因为齐砚洲旁边多了几个年轻女孩。 亚洲面孔,说中文,应该是附近学校的留学生,其中一个正举着手机,齐砚洲低头扫了二维码。 靠之。还真加上了。 林妧有点不淡定了。 不过她没急着过去,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观察情况。 齐砚洲今天这身确实招人。 羊绒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针织衫袖口随意推到小臂,长手长脚身材又好,坐在那里喝酒的时候,偶尔低头听别人说话。 老有味道了。 当然,也十分可恶。 “你看起来三十出头诶。”其中一个女生明显不信。 齐砚洲笑了笑,“三十七。” “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做什么工作的?” “投资。” 齐砚洲想了一下,很认真地给人家解释,几个女孩听得似懂非懂。 “所以就是金融?” “差不多。” “很赚钱吗?” 齐砚洲端起酒杯,居然还认真思考一阵,说:“看年份。” 几个女孩全笑了,其中一个胆子大些,撑着吧台问他:“那我们这个年份怎么样?” 齐砚洲抬眸,把几个人扫了一圈。 倒也不是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打量,更像是真的在鉴赏什么。 “太新。” “太新不好?” “好。”齐砚洲笑了笑,“就是贵,而且容易让我做错误决定。” 几个人又笑起来,另一个女生问:“那你喜欢哪一年的?” “不能说。” “为什么?” 齐砚洲慢悠悠喝了口酒,“有人在后面听着。” 几个女孩下意识往他身后看。 林妧慵懒的倚着吧台,长发松松垂在肩后,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看齐砚洲,身上那种年轻女孩的鲜活和女人的风情奇异地长在了一起。 她甚至没有因为几个漂亮女孩围着他而露出半点不悦。 只是远远看着,唇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 那神情很有意思,像是在说——你们聊,我等他。 其中一个女孩还不死心:“girlfriend?”(女朋友?) 齐砚洲没回头,“no.” 林妧明显听到了,微微偏头。 齐砚洲已经放下杯子,笑着补了一句,“worse.”(比那更麻烦) “worse?”(更麻烦是什么意思?) “much worse.”(麻烦多了。) 几个女孩被他逗得不行。 林妧在后面柔声开口:“齐砚洲。” 男人这才回头,“see?”(看) 他冲几个女孩很轻地抬了下杯,“i’m in trouble.”(我的麻烦来了。) 这回连调酒师都笑了。 呵呵,挺会聊。 但林妧也不生气,因为这很纽约,纽约人有一种奇怪的本事,酒吧里地铁上,街角等红灯的几十秒,都能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聊上几句。 齐砚洲显然尤其擅长这一套,一句明显的调情都能说得像玩笑。 所以几个女孩笑得开心,也很快离开了,他却从头到尾连名字都没问。 林妧坐下,拿起勺子继续吃自己的荔枝sorbet,装得十分八卦。 “艳福不浅啊。” 齐砚洲瞥她一眼,“还行。” “微信都加了。”林妧挖了一大勺冰沙,“那你今晚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 齐砚洲笑了笑,说,“是有。” “哦。” 真酸。荔枝怎么这么酸。 林妧理都不想理他了。她现在想直接把那杯冰沙全倒在他头上! 过了一会儿,齐砚洲突然问:“会开车吗?” “会啊。”林妧一脸莫名其妙。 吃完饭之后,emma把齐砚洲的车停在门口。 齐砚洲今晚喝了酒,于是很自然地把车钥匙丢给她,自己坐进副驾驶。 林妧在纽约念书那几年就拿了驾照,很久没碰车,手搭上方向盘的时候却没觉得生疏。车从曼哈顿一路往南。 林妧单手扶着方向盘,心情异常舒畅。 车驶下大桥,红灯亮起,林妧停下来,手指跟着音乐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旁边一辆敞篷车里的人也在放歌,两个陌生人在红灯前隔着车窗相视而笑,绿灯亮了,各自驶远, 每个人都有地方要去,每个人都像正在奔赴自己盛大的人生。 车开上布鲁克林大桥的时候,林妧降下车窗,纽约的风灌进车里,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齐砚洲伸手替她把黏在唇边的一缕头发拨开。 其实齐砚洲欣赏了一路,觉得兔子开车的时候特别英姿飒爽。 她握着方向盘,有种近乎自由的美。 城市灯火万千,而路在她的脚下,去哪里、爱谁、过怎样的一生,都由她自己决定。 齐砚洲喜欢这种坐在她身边的感觉,陪她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摸了摸她的头,“看路,兔子。” 老东西隔了一晚上,今天第二次摸她呢,虽然…也只是摸头。 林妧感觉齐砚洲还在和她闹别扭。 音乐就在这时候切到了craig的《ooh baby》。 前奏一出来,林妧就笑了,夜色,微风……这首歌太适合纽约的夜晚了。 齐砚洲靠在副驾驶里,懒洋洋地跟着唱,开头第一句就是:“when i was a young boy, i never knew i could fall in love with a woman like you .youre the best thing that ever came into my life.” (当我还年轻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 我会爱上如你一般的女人 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存在。) 他边唱,目光专注地看着开着车的林妧。 这首歌很像昨晚他的心情,夜已经很深了,而他还在等她回来。 他在这个世界漂流太久,一生都在离岸,只有林妧让他偶尔想起,人是可以靠岸的。 分明唱的是别人的词,落进林妧耳朵里,句句都像他的情话。 真是的。加微信的时候不是挺会笑的吗?这会儿看她干什么。 林妧到底没忍住,微微偏过脸。 男人喝了点酒,灯火明灭掠过他的眉眼,笑意被酒意泡得温柔又松散。 林妧油门都踩不稳了,“你看着我唱干什么?” 这个老东西……餐厅里那几个小姑娘,好像突然也没那么值得计较了。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唱到“那个女人快把我逼疯”的时候,又直勾勾地盯着她唱。 这下好了,林妧方向盘都握不稳了。 齐砚洲就故意的吧,耍酒疯呢。 “别勾我。”她说。 齐砚洲把外套脱了,去摸她的小手。 “嗯?什么意思?” 红灯了,林妧转过脸意味不明的打量他,说了句,“你好骚。” 齐砚洲笑了。 过桥以后,她按照导航往brooklyn heights一带开,街道渐渐不像曼哈顿那么逼仄,远处反而能回望整片lower manhattan。 今天,他们一起在纽约跨年。 林妧找了个合规的位置把车停好,离零点只剩最后几分钟。 两人坐在车里等,车里暖意融融,车窗外曼哈顿灯火连成一片,永不熄灭。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从哪里,忽然有人开始倒数。 “ten——” “nine——” 齐砚洲却忽然从后座拿过自己的大衣,低着头不知道在口袋里摸什么。 林妧猜他应该还在生气?昨晚闹了一晚上别扭,现在跨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齐砚洲,你找什么?” 男人没回答。 外面倒数到“六”,他终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物件。 林妧的目光停住了,是一枚戒指。 “齐砚洲……” 倒数到“五”的时候,男人抬起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 他朝她伸出手,“手给我。” “哪只?” 齐砚洲笑了,他自己把她的左手牵了过去。 兔子无名指上已经有一枚戒指,他连看都没多看,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慢慢摩挲过她的小指,然后把那枚细细的尾戒套了进去。 尺寸刚刚好。 看着男人低垂的眼帘,林妧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你的呢?”她问。 齐砚洲摊开另一只手,他掌心里还有一枚同样的戒指。 林妧直接拿过那枚戒指,抓住他的手,外面的声音已经汇成巨大的浪潮。 给他戴上的时候,外面正好数到“一” 尺寸正好,时间也正好。 零点了,远处第一簇烟花骤然升起。 隔着纽约的楼宇,只看得见盛放的半边,紧接着朵朵烟花次第盛放,街上的人们开始欢呼。 不知道谁先按响了车喇叭,一辆接一辆,纽约像是集体发了一场疯,整座城市在跨入新年的那一秒变得喧闹。 林妧的心口也跟着震了一下。 窗外又一簇烟花盛放,明灭的光照亮男人的面庞。 林妧觉得他今晚格外迷人,也万分撩人。 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可能是他,也可能是她。 齐砚洲的手托住她的后颈,鼻息已经近得纠缠在一起,唇却还差那么一点。 林妧受不了了,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你亲不亲?” 齐砚洲眼底终于漫开笑,林妧直接把他拽了下来。 窗外烟花还在升,他们在新年的第一分钟里,十指相扣,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那一刻,满城喧嚣未歇,而林妧终于在其中,听清自己心动的声音。 齐砚洲身上还有一点酒气,她被他吻得呼吸凌乱,手却始终没松开。 直到两个人稍稍分开,齐砚洲抬起她的小指,低头吻在那枚戒指上。 “新年快乐,小宝贝。” 陌生的车辆从他们身边经过,远处灯光璀璨。 林妧觉得他们两个这样很好,只是纽约街头的一对普通男女。 她是二十五岁的林妧。 有钱,有时间,有爱,还有大把大把的人生可以挥霍。 二十五岁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答案? 路还这么长。 林妧握紧方向盘,载着身边的男人,也载着她二十五岁尚未尽兴的人生,一脚油门驶进世界璀璨的下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