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海滩已经过了可参观的开放营业时间,禁止任何人入内,只有沿海的人行道上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走动。 马路上偶尔车辆驶过,今天不是个散步的好天气,远处海浪翻涌,漆黑的云层压下,天空月色惨淡。 楚瑄一人走在这条安静的小道上,这是她心情不好时经常一个人来的地方,在海边散步吹吹海风能让她的心情平静下来。 在小道尽头外几公里的住宅区,她有一套小小的房子,那是她在某年生日时从父母那里获得的奖励,也是她的安全屋和秘密基地。 今天她不想回家,不想面对父亲失望的脸。 手机一直在响,是罗娅打来的。 尽管难过,尽管心情很差,可她的叛逆程度也仅限于一次不接妈妈的电话。 所以当罗娅打来第二个时,楚瑄还是接了,还用了刚才没听到铃声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拙劣借口。 “你爸爸他去公司了,今晚不在家,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去小屋那里住一晚。”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叹息,罗娅又安慰了她几句。 楚瑄只是柔声说好,乖巧得好像没有情绪的人偶娃娃。 她很懂事,知道家里的那些弯弯绕绕,知道父亲的生气情有可原,把罗娅想安慰解释的话都替她说了出来,让罗娅也无话可说了。 “我没事的,您放心。” 挂掉电话,她得到短暂的能自由喘息的时间。 酒精久久没有挥发,一点点沉浸在血液里,楚瑄的眼前开始有轻轻的重影,酒精烧得大脑灼热,她不得不停止走动,靠在路边的围栏上。 楚瑄本来是能喝点酒的,但那也仅限于一些气泡香槟或低度数的甜酒,毕竟喝得大醉有违淑女形象。 但今天情况特殊,要么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想整借酒消愁那套,在路边的商店里随便买了瓶酒都是假货,实际度数和备注严重不符。 她的手里拎着半瓶没喝完的酒,走了好久都没找到垃圾桶扔掉,摇晃溢出的酒液浸湿手掌,干涸后变得黏糊糊的,触感极其不适。 尽管今天情绪不佳,可教养也不许她做出乱扔东西的举动。 人怎么能这么倒霉。 她太想哭了,不只是因为今晚家宴上的失态、亲戚的嘲笑和父亲的失望。 平时装得再成熟,也不过十几岁的年龄,打碎了往肚子里咽的委屈太多了。 眼泪不自觉滑落,楚瑄狼狈地抬手擦了擦,提着酒瓶抬脚继续往前走,夜晚的海风凛冽,她的皮肤被吹得有些发疼,连骨头都感觉凉飕飕。 但她还是往前走,说不清是在跟谁置气较劲。 要是离家出走就好了,走得远远的,让爸爸妈妈再也找不到她,他们就知道向她道歉了。 这种想法每个人都有,但楚瑄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她也只能在心里幻想一下让自己好受些,这种精神胜利的幻想很懦弱,却也是她唯一的发泄方式。 毕竟这是个让她难过却又偶尔给她温暖的家。 身后多次有喇叭响起,深夜出门飙车的阔少们不在少数,有的停车向她吹口哨,有的问她是否要搭车或寻求帮助,猎艳的眼神直勾勾地挂在她身上。 楚瑄不知道,深夜独身出门的女人在这种地方完全就是都市艳遇级别的暗示,懂行的人都默认这样的规矩:减缓车速,停车搭讪,看对眼的上车走人,开启火热风流的一晚。 面对不同男人们发来的兜风邀请,她表示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前两次均成功劝退,被拒绝后也不纠缠,踩着油门扬长而去。 到第三次时,几个刚从夜场里出来的人被拒绝后也没直接离开,依然保持着缓慢的车速跟在她身边。 “别急着拒绝啊,一起玩玩呗。” “就是啊,妹妹你今年多大了?有没有男朋友?” “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要不考虑考虑考虑我们几个?” 楚瑄察觉不对,她不再回话,换了个方向往住宅区的方向走,想等他们自讨没趣后离开。 她走的速度越来越快,还是可甩不开那些人,就在她想要打电话时,远远的车道上传来跑车引擎轰鸣的咆哮声,车主嚣张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下一秒,深红色的porsche跑车闯入视线,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在这条路上开快车,又在经过她时一个急刹停住,横在马路上,强行截停跟在她身边的车辆。 身形修长的青年随意推开车门,来者一身矜贵又有格调的打扮,长风衣配丝绸白衬和休闲西装裤,显得矜贵禁欲,领口挂着的墨镜破坏了这一高贵气质,平添一缕痞味。夜晚的海风吹散他昂贵衬衫上用作装饰的领带,墨色的发丝和白绸飞舞,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翻出金色里衬,绚烂如灯照。 “这是怎么了,这位文艺女神,几天不见,怎么还深夜买醉上了?” 他也不管周围有什么人,自顾自地跟少女打招呼,好似两人之间十分熟络。 恍若隔世,不知是梦或幻觉,楚瑄几分呆滞地看着他,周明野却在想她看起来真狼狈,鼻尖和眼尾都泛着惊人的红,让他想起那天昏暗灯光下朦胧含水的眼眸。 原来被冷风吹吹就这样了,不是只对他才露出这样的眼神吗?确实挺令人不爽的。 周明野每次都在这种时候出现,巧合得好像上天专门为拯救她而诞生的骑士。 黑社会也能考骑士证么?那他勉强算个黑骑士吧。 毫不刻意、纯属巧合出现的黑骑士朝她走来,轻松揽过她的腰,手法暴力,几乎是拖着她到车上。 被拦路虎半道截胡,几位小哥刚想怒斥他不懂先来后到坏了规矩,他已经下达逐客令:“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