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系见他吃瘪,忍不住哼笑一声,又低头将那袖口与腰封细细检视了一遍。 李巽眨了眨眼,忽然问:“爹爹,你是不是紧张呀?” 李系手上一顿。 “没有。” 李巽仰着小脸:“可是你已经替巽儿理了三遍腰封了耶。” 李系:…… 信不信我捏你嘴筒子。 他默默撒了手,轻咳一声,站起身来,踱到铜镜前。 今日他着凝夜紫圆领细罗袍,剪裁贴身,线条挺拔,腰束玉带,乌发以通透的白玉小冠束起,眉目清隽,端方雅正——既不显得过分威严,亦不至于失之随意。 他理了理袖口,又觉得腰间弃身肆挂件太过张扬,寓意也不大合今日的场合,便解下来换了一枚精致小巧、更合此世规制的龙纹玉佩。 可换上之后又觉得龙纹太过居高临下,复又解下,换了一枚寻常的平安扣坠子。 李巽歪着小脑袋,眼睁睁瞧着自家爹爹立在铜镜前,理了三遍袖口,正了两次发冠,换了三回挂件,犹不满意,眸子里满是不解。 爹爹这是在做甚? 已经这么好看了,怎的还要换? 察觉到儿子那道困惑的视线,李系摸向腰间的手蓦地一僵。 “咳。”他略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按了按现下挂着的镂空金球香囊。 就这个罢,不换了。 刚好,时辰也到了。 宫人入殿,垂首禀道:“殿下,裴氏一行已至,正在殿外候见。” 李系忙道:“宣。” 说罢,他牵起李巽的手,自偏殿走出,往正殿行去。 正殿中席案已设,风自竹帘间穿过,吹得熏香淡烟轻散飘摇。 李系在主位前站定,李巽乖乖立在他身侧,抱着精美的匣子,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往殿门方向瞟。 不多时,人来了。 裴啸之率先入殿。 他今日一袭绯红圆领细绢袍,衣襟严整,端肃庄重,腰系黑犀角带,玉冠束发,黑发高绾,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与修长颈项。 李系只看了一眼,便有些移不开目光。 裴啸之似有所觉,抬眸望来。 他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极快收敛,垂首规规矩矩停步行礼。 “臣裴啸之,携亲人拜见主公。主公万安。” 他身后,裴颂之、张文远领着张承嗣与张清梵一同入殿。 裴颂之头梳朝天髻,佩和田玉簪与金花钗,身着胡锦高腰衫裙,外罩撞色半臂,肩披柔红帔帛,缂丝织金,低调而华贵。她眉眼与裴啸之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温婉沉静。 张文远则一身靛青圆领细布袍,气质儒雅,沉稳镇定。 两个孩子分别被父母牵着,方才在路上还活泼得很,此刻入了南薰殿,倒真记住了父亲教导,齐齐低着脑袋,只敢看李系的靴尖。 裴颂之与张文远上前,低眉顺眼,未经许可不敢抬头直视圣颜,郑重行礼。 “裴氏裴颂之,携夫张文远,子张承嗣,女张清梵,拜见燕王殿下。” 张承嗣与张清梵也跟着跪下,小小声道:“张承嗣拜见燕王殿下。”“张清梵拜见燕王殿下。” 两个孩子的声音,一个紧绷,一个软糯,本该叫人听得心软,可李系在看清张文远与两个孩子的面容后,整个人直接僵住。 ……怎么是他们? 他身边的李巽也瞪大了眼睛。 “爹爹,他们——” 李巽忍不住拽了拽他的手。 李系微笑着捏了他一下,将他强行禁言,随即上前一步,温声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说着,他又看向身侧的李巽:“此乃犬子李巽。小风,过来见礼。” “咦?” 张清梵耳朵一动,猛地抬起头。 待看清李系与李巽二人的面容,她眼睛顿时亮了,惊喜道:“漂亮大哥哥,漂亮小哥哥!” 裴啸之、裴颂之与张文远闻言,同时惊恐抬头,异口同声道:“住口——!” 要死啊小祖宗!! 三人脸色齐变,膝盖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然而不抬头还好,这一抬头,张文远便看清了李系父子的脸。 这下他方才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