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命运。 他跟姐姐同根同源,是从一个妈妈的肚子生出来,基因连着基因,天然有深厚的血缘,能够自小相伴长大,岁岁年年,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是,血缘也藏有如此残忍的恶意。因为他们是亲姐弟,所以任何亲情之外的悸动濡慕都是禁忌,会被世俗、亲人、甚至是他们本能所抗拒所唾骂。 青春期有段日子,他无数次憎恶自己,为什么要对姐姐有如此越界不伦肮脏的念想。这是他作为人的秉性。有时候浓烈到想要毁掉自己,所以拼命远离姐姐,生怕姐姐厌恶他。 可是一切都在走向错轨。 如果远离姐姐,他怎么可能会幸福? 所以他忍不住去靠近她,无比渴望她的爱意,却又经常痛苦不堪。 姐,那我就忤逆我的天性,违背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 高三,其实对陈墟青而言并没有太多不同,只是年级四处蔓延的压力让他有些闷燥。 清明节,带着月假和周末放三天。 爷爷上周就发消息来说让他回来拜山,让他扫墓,故去的爸妈和奶奶会保佑他考个好大学。 这会儿南方的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万里无云,罕见地没有下雨。 农村中死去的人,都是葬在山野里的土坟,一年一扫,或一年两扫,那些顽固的野草,即使是去年铲过一次,今年依旧疯长。 陈老汉早在几天前请了两个人去铲清,所以现在众人去拜山扫墓会方便许多。 大姑二姑都回来了,江泽在外地读大学没来,江裕跟着来,几个人带着草帽,担着装满祭品的编织篮,上山下山。 陈墟青在爸妈的坟头像前磕头,添茶倒酒,站定。 山高,风大,呼啸的凉风把他的草帽几乎要掀翻过去。 昨晚他收到姐姐发来的消息了,她说【看好爷爷,扫墓带两瓶水路上喝,不要中暑了,你也是。】 【我知道,姐,我想你。】 【我也想你。】 远处的山延绵不绝,风车也一座一座错落排开,巨大的扇叶旋转,呼啦伴随风声。 几年前他跟姐姐还来山上看过一次风车,那是姐姐迟来的兑现她的诺言。 那时候靠在姐姐的肩头,听她说着她初上高中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似乎特别遥远了。遥远到,他需要一遍一遍念想当时姐姐的表情、姐姐身上的冷香,姐姐柔软的肩膀来回忆。 第一日祭拜结束,晚上吃完饭,隔壁家的王志杰跟他爸来串门,屋子旁边还围了好几个村里别家的人。 王志杰去年已经不读书了,跟他爸在外省做生意,现在也是清明赶回来祭祖。他已经染了一头黄毛,炸炸的,有点滑稽,他衔着根烟靠在陈墟青家门口,还是没改掉话痨的毛病。 “墟青,你是不是在读高三哪?哇,那马上就要考大学了。” “上大学的话,漂亮妹子应该很多吧?谈恋爱也不算早恋了。” 陈墟青没应答他。 倒是大姑磕着手里的瓜子,笑问王志杰:“你小子,不是听你爸说你又谈着个新对象了?” “我今年谈的。去年跟前女友分手了,她觉得是异地恋,而且本来做生意嘛,有赔有赚,她又说我给钱给的又少,还住村里,房子不大不小的,不合适,就分了呗。” 隔壁七大姑八大姨听他又谈了个,就着现在的对象开始东问西问,叽叽喳喳像一群聒噪鸟雀。 陈墟青不想听村里的人闲聊,起身沿着村里通的柏油路走到村头,一路踢着脚下的石子。 暮色昏黄,一大团一大团嗡嗡响的黑色小飞虫也逐渐出没,听得人心烦意乱。 刚刚王志杰说他跟对象分手的话,轻飘飘,一笔带过。原来感情这么脆弱,没有足够的底气,距离、钱财,随便哪一样,就能把两个人生生拆开。 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姐姐也因为这些,从他身边离开,他该怎么办? 更或者,姐姐因为村里的流言蜚语舆论压力抛下他,又该怎么办? 既然村里不能容忍他跟姐姐之间不伦的爱恋,那他就找一个远离这里的地方。 以后,可以带姐姐搬走,逃离。 连着拔起乡土的根系纽带,彻底斩断这些熟人的舆论波及。 他还得有钱,这样跟姐姐的感情就能对抗世俗里柴米油盐和天南海北的各类麻烦。 可是他现在的积蓄都是以前从零花钱和压岁钱里省出来的,高三后,学校管得严,他基本也没怎么出去打过零工。 虽然积蓄也不少,但以后,要是他考上大学,花钱的地方只会更多。 他掏出手机给谭焰发了条消息。 那边很快回应。 青:【等高考考完吧,东环那块我看过了,后面我去谈。】 谭焰:【行。】 青:【那五五出?估计能拿到30%。】 谭焰:【我没问题。好兄弟,以后其他的发财路别忘了我啊。】 青:【只是大概率而已,不是一定。】 谭焰:【你脑瓜子灵,你兄弟我信你了。】 谭焰:【对了,你很喜欢挣钱?高一高二的时候就累死累活打那么多零工。】 青:【单纯喜欢钱。】 谭焰:【真的?不过确实没人不喜欢钱。】 谭焰想说“不是因为给你姐凑学费吧”,但忍住了。 青:【……】 陈墟青把手机摁灭揣兜里,夜色一点一点蔓延上他。 黑暗的人影,在夜色里动作也迷蒙。 不管怎样,总得为以后作打算,无论到时他跟姐姐会走到命运的哪一步。 心脏最深处是更大的恐惧,姐姐会走,会离开,会躲他,只是他不肯承认。 毕竟姐姐现在还爱他。对,姐姐爱他。 姐姐一定会永远爱他。 他会让她一直爱他的。 许是多年之后,他会无比卑劣地将某些难以言齿的暗藏心思付诸行动。 陈墟青,你敢说你不是为了你姐才这样做吗? 你敢说你不是想用这只精装的笼囚住她吗? 你敢说你不是想抱着她从一个房间淫肏到另一个房间吗? 卑劣?那又如何呢? 他爱姐姐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