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学着与世俗打交道。可能刚开始你会觉得没什么,无非就是换了一个身份继续生活下去,但久而久之——” 说到这里,葭音停顿了一下。 天色彻底黯淡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是冬日里那道最温暖的风。 “你这样违背毕生的信仰,与我在一起。” 说到最后,葭音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她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妙兰先前与她说的话。 “看着他逐渐堕落,看着他在青灯之前,两眼变得迷蒙,明明是手指青白紧紧捏着佛珠,却自甘沦为你的裙下之臣。看着他违背多年坚定的信仰,不顾众人的斥责,为你脱下袈裟,坠入红尘……” 葭音的眼皮跳了跳。 “不会后悔。” 镜容坚定道。 “阿音,你还记得在泉村,我们曾给珍珍他们教书吗?他们问我,什么是信仰,什么是爱。” “你是我违背信仰,奋不顾身去爱的人。” “佛道是信仰,而爱你是本能。” …… 马车终于在宫门前缓缓停下。 月色无声,落在莹白宫阶之上,不过少时,便有人极为规矩地走过来,替二人掀开车帐。 眼帘映入一张陌生的面孔,葭音害羞,赶忙从镜容身上坐起来。 “镜容法——啊不,皇长子,到了。” 此处乃是皇宫。 不远处,便是金御殿。 再往前些,是尹皇后的春熙宫。自从何氏出了事,小皇子便寸步不离地住在皇后娘娘寝宫。 “葭音姑娘,请。” 她随着镜容一同走下马车。 沈星颂亦从马背上翻下来。 他依旧是那身银白的甲胄,腰间别着长剑,没有了往日的书生气息,相比之下,倒多了几分凌厉豪气。 他走过来,本欲下拜,目光却情不自禁地落在镜容身侧的葭音身上。 她披着雪色狐毛大氅,腰间玉佩琳琅,身形窈窕纤瘦。 乖巧地立在镜容身侧,眉目间依稀含笑。 当沈星颂的视线从她的眉眼处往下移。 看见她唇上的红肿时,不由得怔了一怔。 “沈……沈大人。” 见他出神,有宫人轻声唤他。 沈星颂立马正色,刚一抬眼,就对上镜容那一双略带探究的眼眸。 他的心思,镜容分明知晓。 可对方却不恼怒,也没有讥讽、揶揄他。男子一袭青灰色的衣袍,立于一片寂寥的夜色中,稍稍颔首,静静听他禀告如今宫里的情形。 何氏那边,齐崇已带人制服了。 皇帝依旧昏迷不醒,传位的诏书也没有写出来。 至于春熙宫那边,他已经差人安抚好了尹皇后与小皇子,让他们先不要轻易动弹。 葭音当晚还是宿在了水瑶宫。 镜容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未与她一同宿下。 是夜,也不知是镜容吩咐的,还是沈星颂吩咐的。 浩浩荡荡一大堆宫女鱼贯而入,一口一个“葭音姑娘”,甜腻得要命。 她被吓了一大跳,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按在了床上。 宫人们开始给她宽衣解带。 葭音咽了咽口水:“不……不必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不用麻烦你们的……” 为首的那个温婉一笑,“姑娘这是什么话,服侍姑娘,是奴婢们应该做的。” 说完她就将葭音的发钗摘下来,取过梳子,捏住她的发尾。 “姑娘的头发真顺,养得比宫里头的娘娘们还好。”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葭音竟感觉到,对方刻意咬重了“宫里头的娘娘”这几个字。 好似在刻意地恭维她。 葭音被她们从床边扶到软椅上,浑身的不自在。 那宫娥还以为她有什么心事,温声安抚道: “音姑娘,您也莫不开心,殿下今日定是忙得抽不开身了,才没来陪姑娘。沈大人特意遣奴婢们前来照顾姑娘您,陪您说说话。” 闻言,葭音有些讶异。 “是沈星颂让你们来的?” “是。” 宫娥点点头。 她想起来了。 镜容从不会差遣奴婢。 至于沈星颂,也是怕自己来到皇宫后,会觉得无聊孤单,没有人照应她罢。 “替我好好谢谢沈公子。” “姑娘客气了,听说,姑娘是沈公子母家人?” 葭音略一沉吟,“算是母家。” “姑娘真是好福气,是沈公子的母家人,那便也是皇后娘娘的母家人,如今又有了殿下做靠山,”宫娥吟吟笑道,“姑娘,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葭音也笑笑,因是身心俱疲,没有同这个无关人解释。 “姑娘可是乏了?奴婢给您去点香。” 炉子里暖香燃起来。 “这是沈公子特意让奴婢给您送过来的,是上好的香料,整个后宫除了皇后娘娘那儿,就只有姑娘这儿有了。沈公子对姑娘您可真好呀。” 葭音点点头,“他是我的兄长。” 沈星颂之于她,是如父如兄般的存在。 “那殿下呢?” 对方忽然发问。 她一怔,脸一点点涨红,羞涩道:“他……是我的心上人。” 宫娥掩着唇笑了。 “姑娘您还没怎么说呢,脸就红成这样。您与殿下先前是夫妻吗?” 夫妻? 她的耳畔,忽然响起镜容那一句:“今日不做和尚,做阿音的夫君。” 她与镜容,拥抱过,亲吻过,睡过同一张床。 “应当……算是吧。” 小宫女稍稍讶异了一下。 “那姑娘是与殿下行过夫妻之事了?孙嬷嬷还说,让尚礼局派些初礼宫人来教姑娘。” 所谓初礼宫人,便是皇室内教导未经初.夜姑娘如何服侍夫君,其中包含诸多繁杂之事,礼仪、情态、动作……若是稍有不注意的地方,都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闻言,葭音赶忙摇头,支支吾吾:“我、我与他尚未做那个。” “啊?” 宫娥看着她脸上的绯色,心下了然,道,“那姑娘可需要初礼宫人?奴婢明日便跟孙嬷嬷说,让她差些初礼宫人来教导姑娘。” “不用不用。” “姑娘不必害羞的。” 宫娥缓声笑,“姑娘身子娇贵,这初.夜呀,更是十分娇贵的事。若是姑娘不注意,殿下把您的身子伤着了,可不是十天八天能够养回来的。派初礼宫人来,不只是教您房.事中的规矩,更是教姑娘如何保护好自己,您也千万莫要怠慢了呀。” 葭音坐在雕木梨花软椅上,乖巧认真地听着。 脑海中却浮现不久前,在马车里的那一幕。 镜容眼中噙着笑,一边松开被压在车壁上的、可怜兮兮的她,一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