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而多生的柔韧腕足，层层叠叠缠住了四肢。钟若桉逐渐放松了身体，沉浸在仿生章鱼介乎于流体与实体的奇妙触感。 林创发出的操控指令很安分，只让它粗壮有力的触手，帮她揉捏大腿和小腿，还有酸疼的腰背，照顾到她全身的肌肉。 钟若桉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拿到那串量子密钥了吗？” “嗯。”林创点点头。“系统也把第一重的动态澜18升17升33殅密钥也传给我了。你准备好了吗？” 钟若桉原本想得很清楚了，结果被林创这么一问，又不禁陷入了沉思。 上一世的记忆，对她而言真的有那么举足轻重吗？假如她得知了前因后果，会不会看待现在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诚然，钟若桉进入新世界后，一直过着不太平静的生活，而现在她最缺乏的就是信息。 她摇摆不定，转而问了林创。“那你呢？你也留有上一世的记忆吗？” 林创收敛了笑容，脸上那抹罕见的严肃神情，令钟若桉没有由来的有些心慌。 “直到今天之前，没有。” 林创缓缓说出的话语，再联想到在量子实验室触发警报后，他望着钟若桉那无比古怪的神情，串在一起不难推测，应该是当时他激活了某种指令，林创通过脑机接口也恢复了记忆。 “那你后悔吗？”钟若桉感觉就算她直接询问，林创也不会坦白太多细节，所以只能这样旁敲侧击。 她想判断上一世的记忆，到底是有用的信息，还是会徒增她的心理负担。 林创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后悔。” “好，那我做好准备了，”钟若桉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下定决心，“我要怎么做？” 仿生章鱼的触肢在她额头来回摩挲，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接入点。 “你躺好，别害怕。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林创只说了一句安慰的话，没有告诉她具体的步骤。 不知何时，其中一根触手的尖端，伸出了一枚微不可见的细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浅浅刺入钟若桉的头皮，只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 看不见的细针形成了微小创口，接入了她任意的神经元，开始回传那串预先设置好的双重密钥——第一重是从bai中窃取的动态密钥；第二重由林创的生物信息，和量子密钥共同组成。 那些承载了她记忆的数据，本来就储存在钟若桉的大脑中，只是被多重加密了。随着密钥的激活，她瞬感头晕目眩，大量记忆碎片在刹那间涌入脑海，一一呈现在眼前。 其中，钟若桉最快接受到、也是最令她崩溃的一则消息——这两重密钥只是恢复了她上一世的部分记忆，仅仅是冰山一角。 还有海量的数据被加密，居然需要第三重密钥才能解锁全部记忆！ 剧烈的挫败感袭来，钟若桉依旧不知道她上辈子是谁？为何平白无故，卷入到这场宏大又与她毫不相干的最终任务中？她一个普通女大学生的记忆，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吗？ 不过目前解锁的部分记忆，也蕴含了太多有用的信息，够她消化一阵子了，而且证实了她的很多猜想。 比如上一世，钟若桉就知道bai的存在了，功能也与她先前推理的一致。 另外，她还对林创产生了强烈的熟悉感，仿佛他们之间存在某些共同回忆——要么是宿敌，要么是战友。 “怎么样，你还好吗？”林创看她眉头紧蹙，关切地询问。 钟若桉低头沉默了半响，缓过劲才回应他：“现在，我们可以交换情报了吧？” 林创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切入主题，但还是点点头。 钟若桉直接问他：“你有几条信息可以交换？” 林创说道：“两条。” “我也是，两条。”钟若桉感觉他有所保留，于是报了和他相同的数量。 “你先说。”他笑了笑，等待钟若桉先开口。 她有些生气，当前他们均不明确彼此的底细，“先手”的一方会处于劣势。 如果林创获得的信息比钟若桉要多，只要她一开口，对方就能从中探出深浅，灵活调整策略，给予她或重要、或不重要的情报来打发她。 如果钟若桉掌握的信息更重要，那她率先亮出底牌，也不一定能从林创那儿交换到更有价值的线索。 她考量了片刻，选择说出了bai的存在。 “在现在投入使用的‘系统’之上，还存在着更高级的人工智能，开发者管它叫bai。它是一套完全独立的体系，并不直接参与新世界的运作。bai的职责是对系统进行安全审计、行为监督以及应对危机。简单来说，它就是为了监控系统，防止ai出现叛变。” 林创作为技术人员，一听她的解释便明白了。他挂着浅浅的笑容，附和道：“两个人工智能之间，像是双重保障措施。” “对，”钟若桉继续说，“量子计算机中，实际运行的是bai，而祁定是bai的核心开发者。而且你今天说得对，他是在个人电脑留了后门。上次系统入侵他的电脑，是为了增设加密通信。” 林创点点头，前后逻辑也捋通顺了。“这样一来，我们今天执行任务时的交流，就可以避开bai的监视了。” “没错。到你了，你有什么情报？”钟若桉不留痕迹地问了回去。倘若她一次性将两则信息都交代了，那林创完全可以提供无关紧要的情报，她必须留有余地。 林创说道：“系统要执行的最终任务，是修改一串底层代码，会影响到新世界中的所有个体。” 钟若桉的心中大失所望，这是她已知的信息了，上次系统告诉过她了。果然，林创没提供更有价值的内容。 如果一会儿他说的第二条还是钟若桉已知的，就相当于白白告诉他两条情报了。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下去：“我知道，所有个体都缺失了反抗的代码。” 林创不动声色地静静等待她的第二条情报。 钟若桉在和盘托出与有所保留之间纠结，咬咬牙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从上一世的记忆中，挑选了另外一条有价值的信息进行交换。 “我知道那串核心代码的储存位置，也猜到了为什么系统会选我……”她又改口了，“选我们，来执行这项任务。因为那台服务器的位置，就在我哥工作的h集团，而他在安全部门，所以最清楚哪个环节最薄弱。假如真要完成系统的指令，少不了我哥的帮助。” “只需要你哥的帮助就够了？”林创顺着她的话，继续问下去。 “不够，除了我，还有六名关键人物，但不一定所有人都需要直接参与进来吧？比如你，应该就是为了帮助我恢复记忆。” “不止。”林创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不止这点用处。今天在实验室，我获得了那串底层代码的备份，已经上传给系统，到时它会将改写好的底层代码再发给你。” 钟若桉微微一怔，原来林创今天执行的真实任务是这个。 “六个？”他忽然打趣地转移了话题，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让我猜猜，有我，有你哥哥，除了祁定，还有那天在电梯里，抱着你回家的大块头，对吧？” 钟若桉没料到林创的记性那么好——那次陆致鸣将她从地库抱回家，他们是在电梯里偶遇过林创和他的比格犬。 只不过彼时的林创戴着黑色口罩，而钟若桉还不认识他。 “呃……是的。”钟若桉惊愕到有些冒冷汗。 六名关键人物，她一共才解锁四人，林创凭借对她的了解，居然分毫不差地全部猜中了。 “还有两个呢？是谁？” “我也不知道，”钟若桉十分困惑，“你的面板没有关键人物这一栏吗？” 林创摇了摇头，话锋一转，问了她最不想回答的问题。“那我继续猜一猜~你跟关键人物全部睡过了？” “……”钟若桉真的瞬间头皮发麻，她想到了一个含糊其辞的说法去否认。“没有‘全部’。” “噢？那就是已经解锁的四名关键人物，全部睡过了。”林创笑着不依不饶地追问。 他对钟若桉的态度一直暧昧又奇怪，始终在“在意”与“无所谓”之间摇摆，令她分不清林创到底会不会吃醋。 要说不在意，他就不会刨根问到底；要说吃醋，他又能纵容钟若桉和祁定在他面前做爱。 钟若桉赶紧说：“别转移话题，你的第二条情报呢？” 林创笑出了声，将她的默许当成了承认。 “我知道幕后的主使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