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陆】小山重叠金明灭 (第1/3页)
/br>“……”陆子冈咽了几次才皱着眉抬眼,尝到的东西太苦了,自然想要甘甜的慰籍,由此,竟淡忘了他是苦难的祸源。不自觉看着他清润的脸、汗湿额发后血殷殷的眼,简直像是水玉,未经雕琢,摇摇欲坠,无论倾倒到哪一边都会碎。那人冰冷瘦削,顺势把他牵住,一刻肌肤相亲,肩胛颤动如蝶。陆子冈轻手轻脚坐到他怀里去,老板已经由他这样许多次,于是很自然地仰头、寻到他的嘴唇来吻,不慎咬破一点点舌尖,一瞬惊颤,竟也像触着了一只蝴蝶。被困得太久,忘了怎么飞行,一头从蛛网里滑脱下去。头发里仿佛沁着旧时梅花雪水的香味。老板垂睫——像个真正饱读诗书的先秦淑女,平声问他是不是冷,有没有疼。又说,不必忧心,是我情愿。情愿,一厢情愿,两厢成全。陆子冈正含着他动,闻言颇恼怒,可公务员的修养容不得他向人民群众说脏话,只好恨恨咬住嘴唇,心中暗自气他揭破了什么东西。可具体是什么,却说不上来。老板从未释然,却要别人也遗忘前尘,这太不公平。昔日楚土归秦壤,云梦大泽里楚女生的太子策马引弓,着意射去他的发带,惊飞一行白鹭,远映碧山,甘罗惶惶然回身,适逢扶苏的马蹄踏破溪涧,公子笑吟吟地唤他的字,风发意气,辉煌俊美仿若年少的天神。水面上的扶苏灿烂光辉,水泽下倒映的秦国光辉灿烂,一刹心念万生,若春草最初萌动。少年天真,将理想寄予秦国而秦国寄予扶苏,所以掩面救不得之时,如同自己的一部分也被斩首,那么痛。从春走到冬,兰花死而复生,生又复死,情生缘灭,一个灵魂在眼前死生千百遍不得,是他一手造就。实在太苦。秦时的月亮是那么大那么明亮,澄澄然照着孤鬼的欲望,以至于所有负隅顽抗都像是被天神注视着的荒唐。错得太多,无法挽回了,他竟然也认同对陆子冈负有过于沉重的责任,因而默然接受了一个错吻。是为赎罪,然而,然而——他们心照不宣——陆子冈是为了叫他在死一般的寂静里莞然笑之才接二连三提起北陆。那是一种慢性晚期的痛苦,偶尔发作一下,本遗忘了又惶恐发掘出来,使人不得不铭记着死一样的生,生到头的死。他不会死,因此折磨永无断绝。陆子冈喘息着,很深地吃了进去,亦很深地望进那双朱红眼睛里,想要看透他的底。那个人太温柔又太残忍,藏着那么多的感情,不只是爱、不只是爱……他对他隐忍的疼痛万般怜爱地笑了,一时潋滟,如莲花初开。溯洄从之,如行舟逆水,颠簸沉浮,执意要拉他出来只会连自己也坠进去,水淋淋的老板轻柔地扯着他湿答答的袖口,温声道歉。是我的错。因此应结苦果。冷玉手掌在后颈不轻不重地抚摸,这力道很熟悉,他的香味很甜蜜,混沌的,而不知来往,给他一种安定的倦意,很容易便遗忘什么。千年前甘罗便回护过他,如今再玩弄一次屈指而已。红线结缘,白玉结怨,一枝旧朽的箭,穿透了几代情缘,如露亦如电。触之可及,得而又失,生死之间,何其抗衡,人力不过徒劳而已,陆子冈于无尽溯洄的茫然里终于能够共情,相拥那刻老板面上的悲哀究竟源自哪里。灵魂溺于时间长河之底,水泡破裂的声音狠狠触动神经。每一次重来都伴随着剧烈的呕吐,摇摇欲坠,推开门看到太阳花似的小', '')('【甘陆】小山重叠金明灭 (第3/3页)
狗北陆,闭眼挥之不去的是泽兰凄楚笑容,那一刻他甚至想要哭,心中百窍不通,紧紧堵塞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命定的绝望。扶苏换了皮囊偶尔打来视频电话,天光墟不知怎么拉了宽带,居然还连得上直播,在他感到天旋地转的背景音里,苏医生自然而然给太子推荐新泡面,两个人并两张脸隔着屏幕吵吵嚷嚷喋喋不休,现实亳不等人,兀自向前转动。一个故事的开始串联到结束,从春到冬,从始至终,并无断绝,不可挪移。老板给他塞一块叠得四方的手帕。把眼泪擦擦吧。陆子冈立刻转身回了内室,不用丝帛,执意弄湿他的领口,哽咽难鸣,那并非是对他们怀有一丝嫉妒的感情,他只是太善良,又重蹈覆辙得太痛苦了。重叠的记忆如恒河沙数,亲身的溯洄压得灵魂如遭一场凌迟,一次又一次见她惨死,沉重得不能承受。那么便借此遗忘吧,失忆不是刑罚,而是同病相怜的解脱。琢玉手指压在冰冷皮肤上用力到泛白,纠缠发丝不松。老板捻着腰,不露半分在他外面,把陆子冈如一池春水似的搅乱了,环佩叮当,不断撞着、响着——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他呜咽着,哀鸣着,细致体会自己的雕工,泣音揉杂在里面好动听,挤压着他仅剩不多的余地。裸身也如待琢美石,而指迹似飘花或是洒金,在刀下颤抖着,破了玉rou,遗留几痕乳白的水云,如此,淡忘了时间。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这是我应该受的,按你们的讲法,应该这么说。老板露出了像是灵光一现的表情。——尊重祝福。陆子冈两眼一黑:不能这样用。开水冲茶末的声音如一线清泉入水,茶叶霎时舒卷,一枚枚沉浮着如死鱼翻起肚皮。两块五的次货,一些沉下去,另一些没有。茶水泛起青绿,如一块莹润的璞玉,待谁雕琢。过了冬至,太阳也难起身,老板出去时虚掩了门,晨曦斜斜透进白屏风,落在红木床脚没打到羽绒被上,那还不算晒屁股。陆子冈这样想,翻了个身,成年人一徜贪欢后窝个回笼觉应该要被原谅,迷迷糊糊中从看到门缝里老板对面坐着馆长,他还是一副老神在在含笑不语的模样,从容听对方讲价扯淡,茶汤热气腾腾晕红了雪白额头,很有“人”的意思在。更远的地方传来阿姨们早市砍价的杭州话,声音到了近一点的地方,混进苏医生共享给太子并毫无扰民自觉外放的歌单。王菲甜甜地唱红豆,隔着屏幕和时光侵占了天光墟,扶苏遂大手一挥氪金买了黑胶会员。似梦非梦,意识醒了又未醒,错乱的感受颠倒了时空,在陆子冈心中构成了一种小小的、世俗而喧嚣的快乐,虽不足以泅游上岸,可在这乱七八糟的声色中,人似乎能够找回一丝活着的实感。贼眉鼠眼的金毛狗在微信上戳个不停,问他看到哪了?“别吵,熹妃回宫。”陆子冈懒懒地回了条语音,感觉到有什么在身体里温凉地流动着,如潺潺溪水,一些死透了,另一些没有。他很快又睡去,秒针一刻不停地向前转动。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