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这天是周五。 苏青禾前一晚改凌风能源的尽调报告改到凌晨一点,早上被手机震醒的时候还以为闹钟响了,摸过来一看——凌越泽的微信电话,屏幕上跳着他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她接起来,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你知不知道北京现在几点。” “七点零五。生日快乐!我第一个!”他那边的背景是机场贵宾室,广播里正用英文播着登机提醒,“我在香港转机,明早到北京。有礼物给你,等我。” 苏青禾靠在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你出差顺路?” “不是。专程。”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嬉皮笑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年才过一次生日,顺路太不尊重了。” “你那边的项目呢?” “项目可以下周再谈,你的生日不能下周再过。”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已经挂了。 起床上班。到英蓝国际十九楼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她推开门,工位上已经摆满了东西,是同事前一天晚上加班布置的。 小周用粉色气球在她椅背上扎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老周在键盘旁边放了一盒她常喝的大麦茶,小孙的卡片用便签纸写的,贴在显示器边框上:“苏总生日快乐,明年请继续带我们杀穿投委会。” 研究部的小赵送了一盆多肉,花盆上画了个笑脸。苏青禾站在工位前,把每张卡片都看了一遍,然后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挪到窗台上摆好,嘴角的弧度比她平时任何一个商业微笑都更真实。 然后她看到了那束玫瑰。不是放在桌上,是放在她工位旁边的地上——因为太大了,桌上根本放不下。巨型玫瑰,深红色,花瓣边缘带着丝绒质感的黑,少说有几百朵,用深灰色哑光纸包着,系带是手写的缎带。 她抽出卡片——致苏总,生日快乐,你值得全世界最好的一切。凌越泽。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花收到了。太大了。没地方放。他秒回:那就放我办公室。她说:你办公室在上海。他说:那就更要放了。他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语音,她犹豫了下按播放,背景是机场廊桥的广播声——“明天见。” 中午十一点半,一个陌生号码打到她手机上。对方自称是金宝街某4s店的销售经理,语气恭敬而克制,说凌先生上个月订的车已经到了,所有手续都已办妥,问她方便的话今天来提车,带上身份证和驾照。 苏青禾挂了电话,在微信上给凌越泽打了个问号。他回:生日礼物。她说:你送我一台车?他说:送你一台配得上你的车。她又打了几个字,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只发了两个字:疯了。他回:还行。 她下午还是抽空去了趟金宝街。那台银灰色的suv静静停在交付区,不是跑车,不是轿车,是一台全尺寸suv,底盘高得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她认识这个型号——这台车落地要四百多万。 销售把钥匙递给她,她坐进驾驶座,新车皮革混合着冷气从出风口涌出来,方向盘上还套着保护膜。她把钥匙在掌心里掂了掂,拍了张照片发给凌越泽:你把一个项目的奖金全砸在花和车上了吧。他回:不止,还有机票和酒店。不过没关系,我下个项目还能赚。 她靠在驾驶座上笑了——这个人是真的疯了。 下午回到公司,苏青禾把车钥匙放进抽屉里,手机又亮了。陆景琛。微信消息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自己工位前,把桌上那堆礼物和卡片又仔仔细细翻了一遍。小周送的蒸汽眼罩,老周送的大麦茶,小孙送的便签夹,研究部送的盆花。没有他的。 她把手机拿起来打字:就这样?他回:晚上你就知道了。 她靠在梧椅背上打字:你就这么笃定我晚上没别的安排,一定跟你走?他回:不确定。但礼物还是给你留了。她笑了笑,问几点,他说七点,车到楼下。 傍晚七点,苏青禾从英蓝国际出来。台阶下面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金融街一排黑色商务车里静默而突兀地矗立着,车身在夕阳里反射出一种冷冽而庄重的光泽。 陆景琛穿深灰色西装站在车门旁边,看到她出来的时候没有挥手,没有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安静而专注,像在看一件他很珍惜的东西。她今天穿了自己最好看的一件米白色真丝连衣裙,耳垂上换了那副珍珠耳钉,出门前补过一次口红。但她看到那辆幻影的时候还是在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他替她拉开车门。后座上放着一个哑光黑的盒子,上面系着一条极细的银色缎带。 “这是什么?” 他侧头微微一笑,“打开看看。” 她解开缎带揭开盒盖——里面是一条裙子。粉色,鱼尾裙摆,从腰线流畅地倾泻而下,面料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珠母贝般柔和的微光。是一个她认识的奢侈品牌的成衣线,但这件从没在任何橱窗里见过。 她侧头看他,他靠在左边看着她。 “这是哪来的?” “订的。” “我知道订的,什么时候订的?” 他眼睛里满上一点笑意,“一个月前,去香港出差时正好看到这个面料,觉得适合你。” 她低头看着那条裙子,指尖轻轻抚过裙摆的弧线,“你这个人在送礼物这件事上每次都提前很久。” “也不是每次都提前——面试那天是即兴的。” 她在他车里换上了那条裙子。从后座出来的时候,幻影的星空顶在她头顶铺开一片细密的光点,粉色鱼尾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像傍晚天空里被最后一缕日光染成粉橙的云。他站在车门旁边看了她很久,然后说走吧,她挽上他的手臂。 餐厅在国贸三期顶层。整层没有其他客人,只有靠窗那里留了两个座位,落地窗外是长安街的夜景,车流汇成一条熔金的河,一直流到天边。 桌上没有花,没有蜡烛,只有两份菜单和一杯已经倒好的香槟。他提前点了菜,每一道都是她在这家餐厅会多看两秒的那种。吃到一半,他把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从旁边椅子上拿起来放在桌上,封面上只有一个烫金的logo——景元资本。她放下刀叉看着他,他说打开看看。 她翻开。第一页是股权转让协议的标题,第二页是条款正文,第三页是持股比例。 百分之五。不是期权,不是分红权,是实股。景元资本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人是他本人,受让人是她。 她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窗外长安街的车流在夜色里安静地流淌,她把文件夹合上,抬头看着他。 “陆景琛。” “嗯。” “我刚才打开之前,还以为你要求婚。” 他靠在椅背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似乎被她说中了什么之后还能保持不动声色的自若。“那你更希望是求婚,还是这个。”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个深蓝色文件夹,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长安街的灯火里很亮,但语气不是那种被感动到的哽咽柔软,是她一贯的、清醒而稳当的苏青禾式坦率。“说实话,如果刚才打开真的是戒指,我可能会被吓到。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还没准备好。但这个——”她把文件夹轻轻拍了拍,“这个我敢收。因为我知道你把它给我,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是因为你觉得我值。” 她顿了顿,“陆景琛,你从来不会用礼物收买人。你只会在别人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的时候,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办好了。” 他没有接话,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然后说他还准备了另一个东西,不过可以不给她看。她问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更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上。 本来打算如果她更喜欢求婚就拿出来,既然她更喜欢股份,这个可以留着下次用。 苏青禾看着那个丝绒盒子,又看着他的脸。长安街的灯火在他眼睛里碎成细密的光点,他的手指搭在盒子上,姿态很松弛,但他搭在盒盖边缘的指尖微微扣紧。 这个在投委会上面对几十亿决策从不眨眼的人,在她面前还是藏不住那些最细微的破绽。她伸出手覆在他搭在盒子上的手背上,把那个丝绒盒子从他指尖轻轻抽出来,放在桌角。然后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放在桌面上。 “等我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她看着他的眼睛,“但在那之前,百分之五的股份我先收着。等哪天你把公司做上市了,记得给我分红。” 他看着她。长安街的夜色在他们身后安静地铺展开来,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好,”他说,“上市之前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