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侦的人把主机上的信息采集完毕后，连机箱带主板一起送到了六组，来的人是老高，他把主机往张扬桌子上一搁，拍了拍机箱上的灰：「张扬，主机放你桌子上了啊。」 张扬从座位上转过身，笑着冲他点点头：「高哥，谢了啊。」 「没事。」 老高走后，张扬把主机转了个方向，拿起螺丝刀开始拆，他卸侧板的时候动作很熟练，手指摸到机箱内部的卡扣位置不用眼睛看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掰，硬碟被取出来托在掌心里，他翻过来检查了一下接口和盘体，盘面没有物理损伤的痕迹，那一下砸在了机箱壳上，硬碟本身倒是保住了，他把自己的电脑主机也拆开，拔掉原来的硬碟线，把小月的硬碟接上去，开机。屏幕亮了，系统正常启动，硬碟转起来的声音平稳均匀。 田蕊和季洁站在他身后看着。田蕊凑近了屏幕说：「可以啊张扬，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张扬盯着屏幕上的系统界面，笑了笑：「这又不算什么难事儿，换个硬碟而已。」 他在本地文件夹里翻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存放在本地的聊天记录，是QQ的聊天记录文件夹，点进去一看，小月和一个网名叫「会飞的狼」的人聊了好几个月。 GOOGLE搜索TWKAN 他们最早是在一个论坛上认识的，后来加了QQ，聊得越来越频繁。聊天记录里还有一张照片，是对方传过来的，一个年轻男孩，长得挺清秀，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张扬把照片放大，吹了声口哨：「哟，这小伙还挺帅啊，看着像个学生。」 季洁把照片存进U盘，拔下来递给田蕊：「田蕊，拿着照片去查。」 「是。」 季洁又看向张扬：「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会飞的狼』的IP位址。」 张扬切出聊天记录界面，打开了一个命令行窗口，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了一串代码。屏幕上开始滚动一行行的字符，他一边敲一边说：「这是我自己写的一个程序，可以自动定位IP位址。只要『会飞的狼』登录帐号，就能自动锁定他的位置。还有，如果他登录的那台电脑连着摄像头，我可以直接远程打开他的摄像头，看到他的实时画面，这样就算他发的照片是假的，咱们也能看到真人长什么样。」 程序跑起来了，屏幕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图标，像一只眼睛，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等着猎物上线。 没过多久田蕊拿着照片的查询结果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张列印出来的信息表：「季姐，查到了。」 「走，去会会这个人。」 车开到一所学校的门口，常宝乐已经把人带出来了。男孩穿着一件校服外套，被常宝乐揽着肩膀送进后座，脸上写满了困惑和紧张。他一坐进车里就开始搓手，看看田蕊又看看季洁，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我……我怎么了？」 田蕊拿出小月的照片递到他面前：「认识这女孩儿吗？」 男孩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摇了摇头，动作很乾脆：「我不认识。」 田蕊盯着他的眼睛说：「紧张什么，你不认识她，她可认识你。」 男孩的声音开始发颤，手在膝盖上来回蹭：「我……我到底怎么了，我真的不认识她。」 季洁从前座回过头来，语气比田蕊温和一些：「你别怕，我们只是在做一些调查，我问你，你的照片你发给过什么人没有？」 男孩想了半天，忽然拍了一下大腿：「没有，我就是参加过一个网站的评选活动，才把照片发上去的，就是那种选秀的页面，我同学帮我报的名。」 田蕊皱了皱眉头：「你闲得没事儿贴照片干嘛？」 男孩声音小了下去，有点不好意思：「好玩儿……这样可以认识好多女孩子。」 回到局里，张扬坐在电脑前继续翻小月的硬碟，田蕊则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在笔记本上一条一条地摘，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键盘声和田蕊偶尔翻页的声音。 过了一个多小时，田蕊站起来走到季洁桌前，手里拿着写满了的笔记本：「季姐，我查了小月和『会飞的狼』的聊天记录，他们俩从认识到现在，一共聊了三个月，这『会飞的狼』是个北方人，身高一米八二，」 「等等。」季洁抬手打断了她，「这个一米八二，是真实的吗？」 田蕊翻了翻聊天记录的摘抄，找到了那句话的出处：「小月主动问他的，然后『会飞的狼』就告诉她了。」 张扬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接过话头：「人不会在这种细节上撒谎，就算他隐瞒了自己的长相，但身高丶体重这些问题，他下意识回答的都是真实信息，编一个假的身高太容易被识破了，见面第一秒就露馅，不值当的。」 季洁笑了一下，靠回椅背：「确实，看来这网络上很多东西都是假的，但总会露出一些马脚。」 田蕊接着往下念她的笔记：「『会飞的狼』喜欢打篮球，喜欢旅行，爱一个人流浪，他喜欢吃巧克力，喜欢做刺激的事情。」 季洁翻了翻白眼，什么也没说，但那表情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 下班的时候，张扬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贴了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正在运行程序，请勿关机」，还画了个感叹号。田蕊收拾完东西路过他工位，看了一眼那个便签条，笑着说：「你这是怕别人给你关机啊。」 张扬把显示器关掉但留着主机继续运转，站直了身子说：「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嘛，这程序能自动报警，还能自动入侵『会飞的狼』的摄像头，只要他上线，我写的脚本就会触发，到时候咱们就能看到这个『会飞的狼』的真实面目了。」 常宝乐和田蕊两个人坐在工位上没走的意思，各自开了一台电脑进了好几个聊天室蹲着，张扬拎起外套准备回宿舍，路过他们俩工位的时候停了一步：「你俩下班不回家啊？」 常宝乐靠在椅背上，下巴往田蕊那边一努：「我这儿陪田蕊呢。」 张扬把外套搭在肩上，点了点头：「那你俩忙吧，我回宿舍了，要是我电脑的音乐响了记得给我打电话。」他指了指自己那台还在运转的主机，屏幕上那个眼睛图标正在一闪一闪地亮着。 张扬走后办公室就剩常宝乐和田蕊两个人，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田蕊的屏幕上开着好几个聊天室的窗口，她一个一个地翻，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常宝乐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拼命三郎的架势，笑着说：「还是我好吧，最起码还能够陪你加班儿呢。」 田蕊头也没回，语气敷衍得坦坦荡荡：「我谢谢你啊。」 常宝乐把椅子滑过来，凑近了看她屏幕上那一排聊天室的窗口列表：「我看你一晚上进了不下二十个聊天室了，你借着办案的名义自己聊爽了吧？」 话音未落，田蕊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盯在屏幕上一个刚亮起来的头像上：「『会飞的狼』上线了。」 走廊里，张扬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自己办公室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音乐声，他转身就跑，外套从肩上滑下来差点掉地上，三步并两步冲回办公室，一把推开椅子坐下来，手指已经搭上了键盘：「跟他接着聊！」 常宝乐被田蕊从椅子上拽起来拉到一边，田蕊开始给季洁打电话汇报情况，常宝乐坐在电脑前搓着手说：「我跟他聊什么啊？」 张扬眼睛盯着屏幕上一行行跳出来的代码，头也不回地说：「聊点儿带颜色的，问他为什么没见面，就说想他想得睡不着，给我一分钟。」 常宝乐凑到田蕊的屏幕前，在聊天框里敲了一行字发过去，张扬那边的代码跑得飞快，进度条从百分之三十跳到百分之七十再跳到百分之九十五，不到一分钟，张扬的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窗口，摄像头的画面出来了，像素不太高，但足够看清楚镜头前的人。 田蕊已经把情况汇报给季洁了，这会儿放下电话凑过来看，画面里是一个女孩，一头的绿发，染得很扎眼，正坐在电脑前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田蕊愣住了，指着屏幕说：「这『会飞的狼』是个女的？」 张扬摇摇头，把画面截图存了下来，又调出定位程序的结果：「应该不是，你看，IP位址我查到了，就在本市，这是详细地址，去看看吧。」 田蕊拿起手机拨了季洁的号码，边往外走边说：「季姐马上到，我们去看看。」 田蕊和季洁走后，常宝乐坐回电脑前面，看了一眼聊天窗口，忽然骂了一句：「嘿，这『会飞的狼』还骂我。」 张扬凑过去看了一眼，对面发过来一串脏话，大意是骂对面的人抢自己的男朋友之类的。张扬笑着说：「这女孩儿估计是『会飞的狼』的网友，把他号盗了，想看看自己的男朋友到底有多少个女朋友。」 常宝乐咬着后槽牙挤出三个字：「这王八蛋。」 一个小时后季洁和田蕊带回来一个染着绿头发的女孩，女孩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坐在铁椅子上隔一会儿就抹一下眼泪，绿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季洁坐在她对面，等了一会儿，开口问：「行了，哭够了没有？」 女孩抽抽搭搭地说：「我……我怎么了？」 田蕊坐在旁边，语气比季洁硬了几分：「叫你来肯定有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 女孩拼命摇头，绿色的发丝甩来甩去：「我不清楚，我什么都没干。」 季洁把笔往桌上一搁，看着她问：「你上网聊天儿用的网名是什么？」 女孩哭着说：「伤心的鱼。」 田蕊把身体往前探了探：「你不是『会飞的狼』吗？」 女孩的声音忽然大了几分，像是被冤枉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那不是我的网名！」 「那是谁的？那台机子只有你在用。」 女孩又哭了起来，边抹眼泪边解释：「那是我网友的号，我和『会飞的狼』是在网上认识的，他这几天不理我了，我找不着他，就让我朋友盗了他的号。」 「我朋友说那台机子没人用，我就用他的号登上去看了一眼……」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季洁，「现在破别人的密码都挺容易的，一般人都会。」 审讯结束后季洁把笔录合上，对田蕊说：「问清楚后把人送回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