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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情发生没多久,秀华的哥哥就为她在村里讨公道,说要是那腌臜不给生活费来,他就带着meimei去把孩子打了,然后报警抓他的人。张生实在无奈,加上那傻女人肚子里毕竟是自己的种,且万一打掉的是个儿子,那就造孽了,最终只得妥协。老婆小芸跟他彻底闹翻,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至今没再搭理张生。可谁都知道秀华哥哥不是真的心疼她,只是为了“讹”钱,meimei有了身孕,依旧对她不管不顾。嫂子给秀华喂饭吃,也只是防她饿死,一尸两命。秀华和肚子里的孩子平日里根本就没什么营养摄入,到现在还是瘦巴巴的,只有腹部隆起来。金丽荣带头和村里的几位女长辈商量着轮流给秀华送吃食,若是谁家里杀了鸡吃,就给她送些汤饭。这事是刘自颖央求的,条件是期末考试她得排进班级前十。这对刘自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知道母亲只是走个别扭的形式挽面子罢了。黄秀华应该是不太喜欢吃话梅,只顾着吃椰蓉酥和蜜饯。刘自颖看她这样,心下一松,想着下次是不是得买些辣口的,又觉得自己太迷信,这种事还得是医院才查得出来,民间俗语再怎么样也只能作玩笑话说说。刘自颖帮秀华把剩下的零食都归拢好,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到橱柜边,打开柜门把袋子放进去。“秀华jiejie,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她往堂屋走去,却被秀华扯住衣袖。她不明所以地转回身子,秀华倾身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眼神里满是温柔,下一秒却又傻笑着转身要回榻上,有些害羞的样子。刘自颖呆在原地,眼睛里泛上来湿气,她上前几步抱住秀华,侧脸贴在她温暖的后背上,听那里传来的模糊而不明意义的振动。“秀华jiejie,你要好好的。”她最后说。大年夜前一天三人就简单收拾行李和礼品,出发去临近镇上的另一个村子过年,刘自颖的爷爷和大伯住在那里,算是主家。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爷爷分给刘父的,刘自颖出生没多久就推倒了原来的矮平房,修缮成两层小洋楼。刘自颖一直不喜欢过年,就是因为每次都得去那个老古董家里。爷爷封建顽固,重男轻女,当初哥哥出事,他就遣派奶奶几次三番催促金丽荣再生个男孩:“家里没个男娃怎么得行?”但金丽荣和刘父都没有再生的意愿,反复拒绝。爷爷气得发了好几次脾气,而奶奶总是拐弯抹角地骂儿媳妇不贤惠,金丽荣也不是好惹的,次次反唇相讥,闹得很不痛快。连带着刘自颖也不受欢迎,两个老人对她总是不冷不热的。不过刘自颖也不稀罕,她本来就不喜欢爷爷,对奶奶也没多少感情。说起来还有些好笑的是,整个家族只有刘自颖争气,有望成为家里第一个大学生,其他的都是歪瓜裂枣,读不成书。因此金丽荣总说刘自颖还好是遗传她,没沾上老刘家的白痴基因。“我们阿影怎么就不行了?不比你们家那几个没出息的二流子强多了?”刘父听了也是敢怒不敢言,虽说拂了面子,却不能为反驳说自己女儿的不是,再者,金丽荣说的是事实。刘家还是同往年一般热闹,刘自颖远远就听见里边的声音,颇有些不情愿地踏进院子,脚步也拖泥带水的。刘父提着东西兴冲冲走在前边,金丽荣紧随其后。奶奶生了四个孩子,刘父行二,其后还有三姑和四叔,再加上一干子女侄孙,男人们聚在堂屋里吹牛皮,小孩子也吵吵嚷嚷的。刘自颖跟这些人不亲,只有个堂妹看见她,还主动叫了声“jiejie”。硬着头皮囫囵打过招呼,刘自颖就往后屋去,中间穿过厨房,又跟备饭的奶奶和伯母寒暄般糊弄几句。终于在后院的秋千上坐下,刘自颖倚着秋千绳长呼一口气,空中结起白雾。屋内的喧嚣隔了几道墙,传到这便所剩无几了,刘自颖闭了眼睛假寐片刻,手机振动起来,她立刻睁眼去看,像是一直在等着这条消息似的。“你到爷爷奶奶家了吗?”“到了”“在干嘛呢?”“坐在后院秋千上”“还有秋千呢?”“嗯嗯”“我也想荡秋千,好久没玩过了”“公园里有”“好吧”……和江元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金丽荣来叫刘自颖吃饭的时候脸都已经笑僵了。她想着可能是因为太冷,使劲揉了揉双颊,给那边发句“我', '')('8 隐语潺潺 (第3/4页)
去吃饭了”,将手机收进口袋里进了屋。两人一直到晚上才又集中聊起来。刘自颖洗过澡钻进有些湿冷的被窝里,侧躺着缩成一团,抱着手机慢吞吞地打字。江元璨给她拍了张照,手心里是个剥了一半的橘子,黄澄澄的。刘自颖看见照片背景里光是纹路就透露着一股奢华气息的光洁地板,如水般倒映着金碧辉煌的灯光,又侧头望了望顶上的刮钙天花板,心里沮丧得不行——她家的天花板还只刮了层灰扑扑的水泥,只有房间铺了最不起眼的白地砖,其他地方都是赤裸的水泥地面。不过夏天踩在上边也挺凉快就是了。“你要睡觉了吗?”可能是看她半天没回复,江元璨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刘自颖只得暂时放下那些杂乱的念头。“没有,现在还睡不着”“给你看个东西”江元璨很快又发来个视频,刘自颖调低手机音量才点开,视频开头是一片黑擦擦的,随后是“哧”的一声,从边缘闪上来一簇虹光,刘自颖认出来那是烟花。“小孩今天就忍不住玩起来了”“小孩”是江元璨的侄女,陪着小朋友玩了将近一整天,江元璨跟报告工程进度一般,两人玩了什么、吃了什么都断断续续地发给刘自颖。“家里的小孩子也在玩烟花,没什么的”楼下已经不时传来“刺啦”声好一阵了,伴随着欢声笑语,刘自颖听着,不知为什么有些失落。江元璨可能是陪小孩玩去了,半天都没回消息。她发呆似地盯着聊天框,直到手机自动锁屏黑幕,心也慢慢冷下去了。就在刘自颖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振动一声,屏幕又亮起来。她困倦地拿过手机解锁,新消息是一张照片,江元璨蹲下身子抱着圆润可爱的小女孩,另一只手拿着根正绽放的仙女棒,在温暖的光采中看着刘自颖笑得一脸灿烂,眼睛亮晶晶的。“晚安!”“下次得和你一起玩烟花!”先前的低落一瞬间烟消云散,屋外也早已安静下来,一派冬日的祥和静谧。刘自颖的嘴角化开一抹甜蜜的笑,在已经变得暖洋洋的被窝里沉沉睡去。第二天一大早屋子里就闹腾开了,刘自颖被吵醒之后干脆起床洗漱,然后回到房间掏出单词本开始背。这个房间虽然平日里没人住,也堆放了不少杂物,不知道是拿来做什么的机器上铺了层灰,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金丽荣中途来给她送了早餐,是大伯母煎的鸡蛋薄饼,喷着nongnong的葱香味。学到将近中午的时候刘自颖带着碗筷下楼,径直去了厨房,奶奶她们在做午饭,整个屋子雾气蒸腾、香气四溢。刘自颖才将碗筷放进水池里要洗,就被大伯母夺走,佯装嫌弃地赶她出了厨房。走到客厅又被拉过去答长辈的话,全程心不在焉地说了些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四叔说她这么安静斯文,一看就是读书的料。众人听了就都笑起来,搞得刘自颖面颊薄红。好在很快就到了正午,刘自颖帮忙摆布碗筷,其他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等着吃年饭。女人们从厨房带着热汽出来,各式菜肴端上桌,像莲叶挤满荷塘一般,一碟压着一碟。江元璨又发张照片过来,她已经开始吃饭了,碗里堆得山高,把米饭都给淹没了。“我也要吃饭了”刘自颖打字过去,又拍了张自己坐着的照片,末了却取消了发送,在金丽荣的眼神示意下将手机收回口袋里。饭后在外边晒太阳嗑瓜子,金丽荣叫刘自颖少玩些手机,对视力不好,还耽误学习。刘父喝了酒,大着嘴巴说,反正是过年,就让她放松放松。金丽荣白他一眼,懒得理这个醉鬼。刘自颖闲来无事,就沿着田间小路散步消食,冬天的村庄一片平坦,农田里都是交错凌乱的枯褐色杂草,踩在脚下敦实绵软,发出干涩的摩擦音。她端起手机拍了张照,第一下没拍好,画面歪了,又比对半天地拍了第二张,这才满意,退出相机又不知道发给谁。她不想让舒嘉和江元璨知道自己是农村人,虽然她们可能早就猜到了,毕竟学校里选择寄宿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农村的学生。其实就算是城里人也会在农村过年,一张这样的照片根本代表不了什么。自卑心作怪,刘自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只是一味地庸人自扰。不知道江元璨是做什么去了,一直没再发消息,刘自颖也不知道能说些什', '')('8 隐语潺潺 (第4/4页)
么,反复输入好几次,都觉得这些话太无聊,又一一删掉。电视里在预热春晚,主持人请来即将出演的明星艺人,一唱一和地介绍着,又不肯说得太明白,一定要留悬念。刘自颖望着里边变来变去的画面出神,不时有小孩子风一样跑过电视机,晃得人心生烦躁。连刘父也看出来她不在状态,问她是不是人不舒服。刘自颖以此为借口,上楼去睡了一觉,睁眼的时候已经夕阳西沉,天色昏暗。她做了几个不清明的梦,醒来之前她还在梦境里的田野走路,没个尽头。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机,两个多小时过去,锁屏界面还是一片空白。刘自颖点进软件去看,只有几个订阅号的红点。她点进某人的聊天框往上滑,倒着把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不会聊天,弄得江元璨不愿意搭理自己了。可她又不能直接发“我想你”,想了半天,也学江元璨那样报告:“我睡了一下午”对面几乎是秒回:“昨晚没睡好吗?”“昨晚睡得挺好的,可能是被吵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刘自颖数清楚11个“哈”字,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还要“哈”这么多下。“我今天下午好惨,被几个小孩掰扯坏了”“你这么受欢迎”“哼哼那当然”刘自颖看到这句话,脑海里浮现出江元璨得意洋洋的脸,哑然失笑。“你确实很招人喜欢。”刘自颖在惴惴的心跳声中打下这句话,还没发送出去,江元璨就说她得去帮忙了,之后再聊。她只得全部删掉,最终发出去的气泡里躺着个孤零零的“好”。下楼的时候刘自颖正碰见来叫她的大伯母。“阿影,我正要叫你下来吃饭。”大伯母站在楼梯中间的平台上,笑着对她说。她正不知回答什么,大伯母又问:“好些了吗?你爸爸说你刚才有些不舒服。”“睡了一觉,好多了。”刘自颖赶忙瞪着眼睛点头,答完话还憋出来个笑容。“那就好,走吧!”大伯母看她这样,心里觉得她乖巧可爱,亲热地伸了手拉着她一起下楼。刘自颖被她这样亲近,手腕处热热的,脸上也有些发红。晚饭甚至比中午的时候还要丰盛,一旁的电视放着节目,橘黄顶灯开着,觥筹交错间倒也衬出几分过年的热闹。吃过饭之后小孩子们就迫不及待要出去放烟花了,刘自颖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堂妹迈着小短腿蹭过来,期期艾艾地叫她:“阿影jiejie,今天你来带我们玩烟花吗?”小姑娘听大人这么叫她,也学着在“jiejie”前边加个“阿影”,有点儿不伦不类的。“好啊。”刘自颖站起身跟着她走出去,原来外边几个小孩都巴巴地等着她呢。接过她们递过来的打火机和烟花,一个一个地点燃发出去,自己也拿着一根“刺啦”闪着光刺的烟花在空中甩着玩。最后只剩下一根,她们都说让阿影jiejie玩,刘自颖也没推辞,几张可爱的小脸聚在周围,期待的面庞被迸出来的火花映得绒绒的如奶油一般,她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地拍了张照发出去,江元璨很快就回复了,刘自颖看见她发过来的话,霎时心乱了,脸都红透。江元璨居然说她这是“宝宝带宝宝”。几个大人也出来了,给小孩们放立在地上的喷泉式烟花和炮筒烟花。刘自颖双手插兜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空中闪过去五光十色的星星点点。“阿影jiejie快来玩!”大着胆子的堂妹把她拉过去一起疯跑,刘自颖被热乎乎的小手牵住双手,在院场里围着盛放的烟火跑,小孩们兴奋地大叫着,她也忍不住随她们笑起来。电视里开始倒计时的时候邻里的烟花早就放起来了,空中不时传来闷雷一般的声响。刘自颖掐着点给江元璨发了“新年快乐”,没想到对方一个电话打来,让她慌了手脚。“……喂?”“新年快乐!”江元璨大喊了一声,电话那边吵吵嚷嚷的,还有人问她在给谁打电话。江元璨没回答,刘自颖也没出声。她们俩都忙着傻笑,说不出任何话,只有心跳诉说着无声的隐语,心间像有温热的小溪流过,情意潺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