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喜进来说:“姑娘,皇上留了两个人给您,名唤迎梨和迎杏,稍会些功夫,您且使唤着,不论大小事儿,都能吩咐她们做。” 他怕自己说的不够明白,特意添了一句:“桌子补漆也能吩咐她们姐妹俩做。离您和皇上成亲还有段日子,事儿多着,您怎么松快怎么来,自己个别烦心。” 乌雪昭道了一声谢。 郑喜叫来两姐妹。 茵姐儿探着脑袋一瞧。 迎梨迎杏穿的都是宫装,长相八分相似,亲姐妹俩。 身材比寻常女子高出不少,眼神不似普通闺阁女子,若细看她们的手指,便能发现,不是一双柔弱无力的手。 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哪儿是伺候的丫鬟呐? 是近身保护的女护卫。 迎梨迎杏行的是宫中礼仪,异口同声,中气十足:“奴婢见过主子。” 乌雪昭道:“两位姑娘请起。” 她吩咐灵月,先把两人带下去。 迎梨是姐姐,她恭敬地说:“姑娘,皇上吩咐奴婢们贴身伺候您。” 莫说这还是白天了,就是天黑了,也不会离身。 乌雪昭也就不安置她们了。 这姐俩倒很会行事,主子没招呼,便安安静静隐匿在外间,悄无生息。 以至于茵姐儿敢悄悄说她们:“……我爹好像都打不过她们。” 其实迎梨迎杏听得见。 莫说是,乌家大老爷,乌家三个老爷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她们姐妹俩。 郑喜这会儿也带着剩下的几个宫人走了。 蘅芜苑一下子清净了下来。 灵月、灵溪把之前收拾的包袱重新摊开,如释重负。 这下好了,不用去庄子上过年了。 乌雪昭开始做针线。 ……大婚日子应该不会太远,皇后嫁衣有宫中司局准备。 但她想为自己的夫君,绣些贴身的用物。 - 郑喜追去了前院。 帝王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去了乌家正院。 到底是见了乌家人一眼。 正院上房,桓崇郁走进去,乌压压跪了一片。 他也没落座的意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盛福已学得师傅的七成本事,开口问道:“哪位是乌旭海大人?” 乌旭海小心翼翼地应道:“……微臣在。” 桓崇郁低眸,扫了乌旭海一眼。 没多说什么。 桓崇郁给盛福递了个眼色。 盛福忙去将乌老夫人扶起来,体贴地笑道:“天寒地冻,老夫人别冻坏了。” 乌老夫人诚惶诚恐,唇色微青。 虽站着,却不敢直视天颜,而是谨慎而敬畏地说:“臣妇无妨。” 桓崇郁这才在乌家人面前说了第一句话:“烦请乌老夫人,好好照顾皇后。” 乌老夫人双腿发软,要被宫人搀扶着,才能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臣、臣妇遵命。” 至于底下跪的其余人。 没有一个人胆敢大声呼吸,甚至一缕连遐思没有,各个屏息凝神,只待帝王落下皇命。 然,帝王说完那一句,便走了。 围着乌家的亲军卫,也一并撤走。 御驾回宫。 乌家上下,至此才全都松了一口气,暂且把心安进了肚子里。 左邻右舍、酒肆茶楼,关于乌家的传言,却源源不断。 除夕之日,乌家成了满京城的谈资。 无人不晓乌家,无人不艳羡乌雪昭。 乌老夫人实在撑不住了,回了院落休息。 荆氏过来问她:“老夫人,今儿除夕夜宴还操办吗?” 乌老夫人点头道:“办,照常办。” 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喜事,怎么样也要办一场热闹的家宴……不然皇帝还以为乌家不高兴。 但想起今日宣旨的情形,她仍旧掌心冒冷汗。 荆氏吩咐下人让厨房继续去准备饭菜。 随后又忐忑地问道:“老夫人,那,雪昭她……” 肯定不可能再送庄子上。 乌雪昭剩下的事,就是待嫁,乌家只要给她置办好嫁妆,老老实实听宫里的意思配合着就是。但瞧着帝王的意思,好像不止是这样。 乌老夫人叹了口气,拍着自己的心口,脸色凝重而迷惘。 天子让她好好照顾乌雪昭。 这是嫌乌家待乌雪昭不够好?乌家曾经也漠视过乌雪昭,帝王知不知道、会计较吗?乌家要尽心到什么地步,才达得到帝王所说的“好”? 乌老夫人思来想去,还是说:“我库房的钥匙,你一会儿拿去。挑一些体面的东西,写成册子,送到雪昭那里,让她自己挑吧。” 荆氏心里五味杂陈。 她大女儿出嫁之时,也不过得了老夫人两件东西作陪嫁而已,眼下却叫雪昭随便挑。 但雪昭却是去当皇后的,别说乌老夫人的宝贝,乌家谁的宝贝,能和宫里的御赐之物相比? 聊胜于无。 荆氏还是应道:“儿媳知道,儿媳库房里也还有几件拿得出手的东西,也添给雪昭做嫁妆了。” 原是留给茵姐儿做嫁妆的。 不过这丫头出嫁还早着,再攒就是了。 除夕夜宴。 乌家办得热热闹闹,但乌雪昭并未出席,她收拾东西一晚上都没睡,熬到这会儿,已经没有精神和他们一起过除夕。 其实乌老夫人是希望乌雪昭能够过来的。 但乌雪昭素日就不怎么喜欢热闹,不过是捱不过了才来凑凑热闹,来了也是不声不响坐在角落里。如今……她不想来,还有谁请得动她? 晚上放烟花的时候。 许是热闹之下,三夫人壮大了胆子,去请乌雪昭过来同看。 原本也是喝过酒之后,脑子一热,想着一大家子一起热闹热闹。 三夫人根本没见着乌雪昭。 迎梨迎杏两尊门神似的,守在蘅芜苑门口,冷冷地看着三夫人,说:“闲杂人,不得入内。” 三夫人赔笑说:“两位姑娘,我是雪昭三婶……” 步子也就往前迈了一步。 匕首就横在了她脖子间。 三夫人顿时醒了酒,脸一白,退了出去。 ……不是闹着玩的。 胆敢打扰乌雪昭,要掉脑袋。 三夫人悄悄回了宴席。 却发现,“悄悄”不了。自打她离席之后,所有人都瞧着她。端看她能不能去请来乌雪昭。 见她独自带着丫鬟过来,神色还不安。 大家都心里有数——虽同在屋檐下,已然不是同样身份的人了。 除非乌雪昭有心。 否则……谁也别想攀附上去。 可乌雪昭的性子,大家都知道,从来淡泊。 乌老夫人也有些后悔。 活到这个年纪,她自然也没有什么大指望了……但今日乍染皇恩,方知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