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鲜血。 他颤颤巍巍地睁开眼,就看见李怀济冷漠的眼神,和自己飘落的额发。 “守珹。”李怀济道,“我曾经尽心竭力教导,以为你可以坐好这个天下。” ——“可是我大错特错,错得一塌糊涂。” 李怀济转身迈步,一步一步走向龙椅。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看着他走向那个至高的位置。 他在龙椅面前止步,抬起手,轻轻抚摩龙首。 有一声怒骂响起,很快就变为惨叫,霎时没了声息。 “九五之尊,君临天下。”他道。 “……可我从来都不想要这些。”他转身向外。 他居高临下,扫视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人,又对上那些神态各异的目光。 他忽然再度开口道:“我只是一个摄政王而已。” “辅弼君主,海清河晏……是我答应先帝的事情。” “我用我的一生去践行,直到明君降世,四海承平。” 那把龙椅最终没有人去坐。 李怀济端坐在一旁的太师椅里。 他的面色发白,隐约咳嗽,显然方才的举动,已经牵动他的旧疾。 但没有任何人敢轻视他。所有人战战兢兢、事无巨细,在几具死不瞑目首首的旁边,禀报着自己分内之事。 有人当场被拖了出去,定罪下狱。 有人即刻降职,贬谪远疆。 也有人的姓名被呈上来,朱笔亲批,一步登天。 皇帝则“告病不朝”,彻底幽禁在深宫里。 “他不是喜欢外戚么?”李怀济道,“为他纳妃,广开选秀。每日临幸一个,直到生出大胤需要的君主来。” 内侍监讷讷应了。 随后李怀济道:“摆驾东宫。往后本王便长居此处,以待新君亲政。” 李怀济走出后殿。 他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阿肆连忙搀住他,低声道:“王爷……” 李怀济虚弱地倚着他,道:“扶我去歇息……” 未及迈开步伐,又道:“不,带我去见他……” 宫人抬来步辇,载着摄政王往东宫去。 姬令早被安置在偏殿里,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李怀济坐在床沿。 他抬手抚上人的侧脸。 心中酸涩与反胃交织,他仔细描摹着人的面容。 他记得这个人对他做的一切。 他记得那些践踏、侮辱和欺骗。 可他也记得那些眼泪、鲜血和言语。 他更记得对方被他抱在怀里时,那悲切释然的眼神。 怎么可能不介意呢,曾被人践踏在脚底。 可也曾被人小心翼翼,想要一片一片把他拼凑起来。 他慢慢俯身下去。 他抵上人的额头。 他声音轻柔,喃喃道:“你快醒来吧……快醒来,告诉我那一句话是什么。” 姬令是在春暖花开的时候睁开眼的。 他感觉自己已经睡了很久。 书页沙沙的声音传入耳廓,他循着声源望去,就见到一个魂牵梦萦的侧脸。 李怀济没有那么瘦了。 他的眉眼温润许多。 他的皮肤玉里泛着红,那是精心调养以后,所终于呈现的血气。 他有一缕额发垂落下去,蜿蜒在摊开的奏折上。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桌案,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动着。 “……王爷……”姬令下意识地唤。 他又立时噤声,改口:“陛……” 李怀济转过头来。 他深邃的凤眸睁大,随后起身快步走来道:“你醒了?” 姬令点点头。 “喝口茶。”李怀济将他轻轻搀扶起来,端过来一碗茶道,“润润喉,再说话。” 姬令顺从饮入温热的茶汤,喉结滚动数度以后开口。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些许哽咽:“……我是不是在做梦?” 又道:“我多希望不要醒。” “不是梦。”李怀济道。他执过姬令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你看,热的,是真的。” 姬令抬头看向他,看他温和的笑意和侧脸,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