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京延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只说爸妈没什么感情,爸爸自杀是因为精神疾病。 虞粟听出来他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虽然很想知道前因后果,但还是安抚说:“没事,现在也晚了,先睡觉吧。” 杨京延亲了亲她的额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都告诉你。” 提前叫了司机,第二天一早,两人坐车出发。虞粟靠在车窗边,看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街道、店铺,有些变化,似乎更加喧闹。 杨京延坐在她身旁,没再有睡意。他牵住虞粟的手:“我有点紧张。” 虞粟转过头:“为什么?” “伯母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她在天之灵,如果惩罚我拐跑她的女儿……我可要遭雷劈了。” “想什么呢,”虞粟的手嵌进他的指缝,“我妈很尊重我的选择,小时候我就很会拿主意了,她也不嫌我是个小屁孩,只是把事情摊开来告诉我,好的、坏的、我意识到的、没意识到的……然后让我自己做决定。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杨京延把头靠在虞粟肩膀上,动了动。她身上有一股清幽的香气,总能让他平静。 虞粟被他弄得有点痒,又担心司机从后视镜里瞄到什么,低声哄他:“妈妈会给我托梦的,如果是不好的梦,我告诉你,我们就分手吗?” 杨京延眉头一皱,紧紧抓住他的手,抬眼看她:“不行,不可能分手。我、我再求她,想办法……心诚则灵,总能让她同意的。” 虞粟轻笑:“你想的这么明白,又害怕什么?好了,别多想,没事的。” 车还在行驶,街景慢慢归于沉寂。车道渐宽,人变少,两排树木枝桠光秃。到一个路口时,右转开进一条小道,上坡,两边都成了荒草地。 “就是这里,麻烦您靠边吧。”开进去一段落之后,虞粟说。 天有些阴,今天没出太阳。杨京延跟在虞粟身后走,他们在一块斑驳的墓碑前停下,后面是堆得高高的一座土堆。虞粟蹲下,把手里的那束菊花放在墓前,手指轻轻抚过墓上的字。 “妈妈,我来看您了。”她垂眸,轻声说。 杨京延神情肃穆,在她之后半跪下来,同样献上一束菊花,也把带来的白酒往一两杯里倒上了。 虞粟昨晚跟他说,其实妈妈喜欢喝点小酒。但是因为职业原因,一直很克制,生命最后的那段时光,反而乐得自在,松了节制,烈酒催肠,也提前带走了她。 “伯母您好,我是杨京延,”杨京延端起酒杯,“晚辈来晚了,这杯敬您。” 他倾倒酒杯,酒洒在墓前。 虞粟把提前准备好的纸包放好,对杨京延说:“打火机。” “我要不要磕个头?”杨京延拿出打火机,沿着边缘把纸包点燃,问虞粟。 虞粟嘴角笑意浅淡,摇摇头:“不用了,她不喜欢这些。” 火光明亮,烟雾缭绕。虞粟和杨京延站起来,对着虞玢的墓碑静默许久。 虞粟在心中默念:“妈妈,在那边还好吗?我这里一切都好,您不要牵挂。” “舅舅和舅妈那边,逢年过节我们都会联系,他们也很好。” “……今天我带他来了,他叫杨京延,给您认认。我很喜欢他,希望妈妈不要反对。他家里很复杂,求您多保佑保佑他,以后我会经常带您来看你,您不要嫌我们烦,扰您清净。” “以前我每次来看您,都很想哭。因为总觉得很孤独,一个人打拼真的太难了……但是我这次没有,我也希望以后都不会再哭……也免得您在那边还担心我。” 时间在这里过得很缓慢,微风轻抚过二人肩头。两个人往回走时,杨京延揽住虞粟的肩膀,跟她并排走,低声问:“饿了吗,午饭吃点什么?” “我还好,不然路边找个馆子随便吃点吧,”虞粟看向他,“你跟妈妈说了什么?” “很多。让她放心。”杨京延目光温柔。 虞粟垂眼,看到他胯上的钥匙扣:“其实这个玉珠子,是妈妈留给我的。” 杨京延闻言,愣了一下。他摸了摸钥匙扣,把它取下来,放在手心。 是品相很好的天空蓝翡翠,圆润水灵,通体澄净,有很细的飘花。 “本来是一条项链,上大学前我一直带着,”虞粟收回目光,“后来摘下珠子,送给你了。” 杨京延慢慢收拢手指,低头亲了一下虞粟的脸:“谢谢宝宝,难怪那之后感冒一下就好了。我会好好收着的。” “很灵吧。”虞粟对他眨眨眼。 “嗯,当然。”杨京延又和她贴了贴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想跟她亲昵。 这附近还开着的餐馆不多。他们走进一家看起来还比较干净的,还不算饿,就坐下要了两碗面,再加了些小菜。虞粟问要不要给司机打包吃的,杨京延笑笑:“他就住附近,回去吃了,等我们吃完再来接我们。” 他想起什么:“来的路上看见有卖桃酥的,好像还有建洲这边的手作点心,你想不想吃?我记得有些不大甜,合你口味的,我去买,好不好?” 虞粟本来想说不麻烦,不过看杨京延似乎想吃,就说:“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今天风大,冷,你别去了,在这等我就好,很快就来。”杨京延匆匆出门。 虞粟坐了一会儿,觉得屋里有点闷。看面刚下,还要煮一会儿,就也想去外面透透气。 一时没注意,走得远了些,前面有个陌生的巷口。突然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你干什么?放开我!” 虞粟一惊,停住脚步,往巷子里看去。一个男人拦住一个小姑娘,不让她走。 男人染了一头黄毛,嘴里叼着根烟,眼神猥琐:“妹妹,刚才那里边叫住我的是你吧?怎么这会出来了,又翻脸不认人了?” 小姑娘留着狼尾短发,绿色挑染,脸上画着小烟熏,妆很浓。她挣着手,往外推黄毛:“都说了我认错人了!你让开!要不要脸啊?” “认错人了没关系啊,重新认识一下不就好了,”黄毛说着欺身压上去,“好久没遇到这么劲儿的妞了,让哥哥好好疼你……操!” 虞粟拿包往他头上用力一砸,黄毛痛得有点懵,下意识捂头。虞粟赶紧拉着小姑娘的手,带她往外跑。 “我报警了!”虞粟还在喊。 头上被包的铁链刮出了血痕。黄毛儖剩骂骂咧咧地要去追,这时脚下多了道影子。他当即噤声,转过身:“蒋哥。” 蒋明朝站在他身前,体格健壮,将近一米九的身量,几乎把日光挡住。 他面色不虞,把提着的黑布袋往黄毛身上一扔:“让你在外面守着,都能给我惹事。管不住下边那根东西,趁早剁掉。” 黄毛接住袋子,战战兢兢:“蒋哥教训的是。” 看蒋明朝没有真动气要收拾他的意思,黄毛松了口气,低下头,小心掂量了一下布袋的重量,不忘拍马屁:“还是得蒋哥出马,这老东西终于肯往外吐金子了。就说嘛,他在这行混这么多年,能不攒下点钱?就是没见识到咱的厉害,不知道死到临头是什么滋味!” 黄毛把布袋往肩上扛,突然摸到一片湿润。黑色袋子看不出来,黄毛慌张道:“蒋哥,你受伤了?” 蒋明朝避开风口,打了好几次火才点燃烟。他掀起眼皮,一道疤断开了右边的眉。淡淡的川字纹在他眉心浮现:“没有,是他的血。” “嗐,吓我一跳。” 蒋明朝呼出一口烟,目光投向巷口。刚才没看太清楚,但是那个突然出现把人带走的长发女人,长得和名单里某个男人有些相似。 他对人脸一向是过目不忘。起了怀疑,就能一路找到底。反正不急,将明朝对黄毛使了个眼色:“叫上兄弟们,现在走吧。回申海,韩总有新任务。” “得嘞!” 杨京延提了两袋点心,紧赶慢赶回来,发现他们那张桌子旁边坐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孩。 他第一反应是虞粟不见了,吓得赶紧拿手机看定位。这时虞粟拨开后厨的帘子,手上拿着一块湿毛巾,走了出来:“杨京延?你回来啦。” 杨京延快步走过去:“宝宝,久等了吧?” 虞粟让他别挡道,走到那桌的女孩身边,把湿毛巾递给她:“先擦下手,衣服上也是,这是被人泼酒了?” 女孩抿唇,晶亮的唇环被她吃进去一半。她道了声谢,又撇嘴:“真是晦气。出来旅个游,都能碰到这种事。” 杨京延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还在等虞粟解释。 “我去外面透气,看见她被一个男的堵在巷子里,就帮了她一下。刚才跟老板娘借了毛巾,她这身衣服都脏了。”虞粟跟他简短说明。 “那你没事吧?”杨京延心里一惊,掰过虞粟的肩膀上下检查,懊恼自己刚刚为什么要离开。 前世还是有太多事不了解了……以后绝对不能留她一个人。 “在哪里碰见那个人的?我现在找人抓他,”杨京延拿出手机拨电话,他语气稍有激动,顾虑着这还是公共场合,没放出声音,“以后遇到这种危险,别一个人冲上去,先找我或者报警……” “这不是没事吗?”虞粟不喜欢被他训,小声回怼。 “真有事那不就晚了吗?你出事我怎么办?” 女孩托腮看着他们,突然轻笑出声。 虞粟移过目光,看她打开随身的包,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一把水果刀“啪”地摆在桌上。 虞粟:“……” 杨京延:“……” “好恩爱啊,”女孩轻轻拔下刀鞘,锋利的刀面倒映出几人的脸,“萍水相逢,交个朋友吧,小姐姐,小哥哥?我叫许思唯。最近刚分手,你们这样在我面前撒狗粮……我好不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