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比来时心境平静一些。虞粟虽然有心事，但放松了许多，头微微偏向一边，打起盹来。 “虞粟。”杨京延叫她。 “嗯？”虞粟睁开眼。 杨京延瞥了一眼她那边的后视镜，微打方向变道：“你以后离韩临远点。” “你们不是朋友吗？”虞粟一头雾水，“他人很坏？” “不是什么好人。”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啊。”虞粟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无聊，硬要跟他杠一嘴。她一早就知道杨京延这尊大佛惹不起，但在她这里，杨京延是最好的。他很渣，心很坏，有时冷酷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虞粟喜欢他。 “不一样，”杨京延也没恼，“而且，人都是有立场的，立场相同的时候，才是朋友。” 虞粟了然，这群人哪有什么真正纯洁的情感，友情，爱情，甚至亲情，都是利益的附庸。 “但是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杨京延补了一句。 虞粟往他那边看，又垂下眼帘。 你可能不会。 但我会。她想。 出发得早，路上没怎么堵车。杨京延还是开到学校西门，停稳，熄火。虞粟解开安全带想要下车，发现门锁了。 杨京延转过头，眼神里藏了些东西，虞粟一时看不懂。分明是有笑意，温柔缱绻，为什么，又透着几分脆弱。 虞粟知道的杨京延不应该会有这样的眼神。 但他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宝宝，”他看着虞粟，低声说，“亲老公一下。” 虞粟心中一动。她抿唇，大脑已经无法控制身体做出正确判断，只是倾身过去，吻在他的嘴角。 “哥哥啊，你看看你让我等了多久。” 咖啡店，韩临指着他的腕表，几乎怼到杨京延眼前：“你的时间是时间，我的时间不是时间？我的时间也很贵的好伐？” “茜桦送你的礼物？”杨京延喝了一口咖啡。他们太熟了，对面屁股一抬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韩临嘴角微微翘起，没肯定也没否认。 等待的时间里，他拢起微长的头发，脑后扎了条小辫子。比起商人，更像明星。 “找我干什么？有事就说。” “是这样，”韩临正色，“北郊有块地，之前上边不是想在那做个文旅项目，但是后面缺资金，就搁置了。现在呢，菁华有意向要承接这个项目，现在初步设想是规划成娱乐城，要和我们万河合作……” 菁华就是李茜桦的家族集团。杨隰誉京延打断了韩临的话：“你等会。” 他的手肘放上桌子，食指敲了敲桌面：“你家那些……产业，你爸还是让你在管？” “是啊，”韩临看上去也挺无奈，他喝了一口咖啡，右手摊开，“有什么办法，正统继承人是我哥，他是重点培养对象，这些棘手的、吃力不讨好的，就交给我咯。” “风险很大，迟早会暴雷的，”杨京延皱眉，“大概什么时候能彻底洗白？” “难说。” “啧。” “我在努力了，但是这个东西，它是历史遗留问题啊。” 韩临也有点烦躁，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延哥，我跟你掏心窝子说句话，老韩家当初能发家，跟这些产业脱不了干系，这谁说的清？你说洗白，怎么可能一蹴而就？册那，这么多张嘴都要吃饭……北郊这个项目如果能拿下来，我也能拿更大的成果去和老爹要资源，再给它改造改造。” 他话题转回来：“所以，你们君阳要不要也……？” 他比了个钱的手势。 杨京延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咖啡：“老爷子最近在内部有点动作……我们就不插一脚了。 “真是杨爷爷授意吗？还是……你想？”韩临眯了眯眼睛。 杨京延不说话，手搭在扶手上，看着他。 “好，好，你们家务事，我不过问，”韩临往后靠，“不过你也别着急拒绝。如果我们真有肉吃，也肯定会分你口汤喝。” 杨京延一笑：“韩临，人家谈生意，都是约私人会所，好酒好菜招待着，酒过三巡哄高兴了，才开始聊。你倒好，在咖啡厅就打发了，真没诚意。” “是我不想请你吃饭喝酒吗？我都亲自来请你了，是你自己不领情，要送人小姐姐回家啊，”韩临耸肩，“当然了，你要是现在想去，我肯定奉陪。” “还是算了。” 韩临拿咖啡匙在杯壁敲了敲，又想到什么：“说起来，你和那个女人搞一起都多久了？还没腻？” 杨京延眼色一暗，他不喜欢韩临提到虞粟时的称呼和态度。他反问：“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以前干那点混事如果不是我替你兜着，你早被杨爷爷关禁闭关到死了，咱俩，哼，半斤八两，”韩临扬扬眉，隔会又低头嘀咕，“也不知道她到底哪点比得上茜桦……” “韩临。”这一声带着点警告意味。 “嗯？” “你为什么说我在汉京出差，李茜桦跟你说的？” 韩临一时噎住。 “昨天晚上她找了你？你们上床了？” “我们……” 显而易见。杨京延继续说：“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我多嘴一句。这个圈子里都是人精，你当大家真不知道你们早就勾搭到一起去了？” 至少在他的印象里，高三一起在李茜桦家里补课时，就见过她和韩临躲在窗帘后偷偷接吻。 “你气她在生日派对上亲我，我没躲开？韩临，你不是说这个世界你最了解她？那你怎么猜不到她是在利用我，想刺激你？” 韩临下颌绷紧，嘴唇有点发白。 “但是你跑了。你提前离场，她后面喝得烂醉，还是我送她回去的。” 剑拨弩张。突然韩临嗤笑一声：“还能怎么办。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他是够不上，李茜桦身边那个位置的。李茜桦给过他的，都是一时兴起的施舍。她想要了，他便满足她；她腻了，也可以一脚把他踹开。他曾经很认真对待这段感情，但是现实只会一次次告诉他，你不配。你不配。你是韩家不受宠的小儿子，站在核心利益圈层的最边缘。你自身难保，又还能怎么去追求她。所以，放弃吧。 他纵情于声色犬马，装得毫不在意，其实也就是想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狼狈。 李茜桦是个很要强的人。从小到大，他们一直在较劲，从来不肯先认输。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是韩临还在强挺着不认输的结果。 “她选了你。”韩临的声音有点颤抖。 “你不如说，是菁华选了我。” “有什么区别？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还是觉得，你如果真心爱一个女孩，就不要让她伤心。” “杨京延你不觉得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特别可笑吗？要脸吗你？” “所以我后悔了，”杨京延呼出一口气，“只是……我很幸运。” 还有能重来的机会。 韩临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我们订婚消息出来那天，你过来揍了我一拳，我以为你是想明白了，结果你还是这副怂样，”杨京延的咖啡饮尽了，“韩临，你真的要想清楚。” 你犹豫，她不会在原地等你。 杨京延不确定他们到底合不合适，至少从前世发生的那些事来看……其实并不合适。 但是那个姓蒋的男人，也不是李茜桦的良配。 “她如果想要，我什么都可以给她，但是她要吗……”韩临深吸一口气，“她都不稀罕。她什么都有了。” “我不会和李茜桦结婚。”杨京延突然说。 韩临哑然。他飞速眨眨眼：“不是，你认真的？” “我只是还需要点时间。先告知你结论。” 杨京延给的结论都会变成既定事实。韩临喝了口咖啡：“你对那个女人，用情颇深啊……” “我要娶她。” 杨京延的目光直直地投过来，不怒自威。韩临真是怕了杨京延这样。他连连点头：“我懂，我懂。” “如果想喝酒，可以再找我。”杨京延起身，准备离开。 韩临从刚才压抑的氛围中抽身出来，又变回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诶，我去抽根烟，你去不去。” “不去，回家补觉了。” “哎呦，还戒烟啦？”韩临啧啧摇头，“好老公呀，怎么，在备孕？” “关忒，烦死特了，一天天的尽嘴贱。” 他已经走出去几步，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对了，你以后别轻易到我这来。” “晓得了晓得了，只有你女人有进出特权。” “咖啡喝完了赶紧滚，你自己结账。” “勿是伐，介小气啊？” 补了觉，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杨京延粗略浏览私人邮箱收到的一封加密邮件，脸色沉下，目光又露出些兴奋。他附件材料逐一保存，写下标注。做完这些，他抬头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杨京延忽然有些后悔，他比自己想的还要缺少耐心。或许不应该给虞粟留时间缓冲，如果今天强硬些，帮虞粟把东西搬过来，现在他就不用独守空房了。 这一整天，虞粟也没有主动找他。 小没良心的工作狂。 他点开微信，给虞粟发去消息：“还在忙？” 虞粟回得很快：“快干完了，在看最后一篇论文” “要注意休息眼睛” 虞粟回了一个“好”的小狗表情包。 他轻笑，继续输入：“宝宝，忙完打电话吗？” 等了一会儿，虞粟没再回消息。杨京延关闭文档，给一个人发去邮件。忽然手机屏幕一亮，是虞粟的消息弹窗。 “不太方便。l小姐今晚回寝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