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秀娟丽的字体和那些夸夸其谈的文章却正好投了当时皇帝的爱好。 那老皇帝平生没什么本事,却偏爱些辞藻华丽的诗词歌赋,这些正好是钱思谏擅长的。 只是老皇帝虽然偏好这种文风,到底还有底线,他在位时,只是宠爱钱思谏,却从未重用他。 到了先圣文帝时候,圣文帝比起他爹,更是浮夸成性,奢靡成风,还曾经在行宫中摆下群仙宴,自称是人间仙,又让钱思谏以此为题做赋一首。 钱思谏自然是倾尽毕生之力,花了半日时间写成《临仙赋》一首,其间用词之旖旎浮华,也堪称是一绝。再加上他还在词赋中用了大片笔墨赞美帝后之间的感情,最后这篇词赋竟被皇帝亲口赞誉为古今第一赋。 也因此,他得了一步登天的机缘,差点儿就在圣文帝时期入了内阁。 不过后来灵武帝登基,还是将他提拔为阁老了。 到底也算是让他位极人臣。 只是因为钱思谏一路靠着拍马逢迎的本事平步青云,民间也给他取了个不雅的戏称——“拍马阁老”。 为了权势能舍弃自己的老脸吹捧皇帝,舍弃一个孙女儿去讨好当权太监似乎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我听说高振虽是太监,但是宫外的府邸里却也有美婢丽妾十余人。”裴玉漫不经心地看着花辞镜,“这老东西,可真会糟践人。只是对于房事,他怕也是有心无力的。” 花辞镜咬紧牙,从牙缝里迸出字来:“小玉玉你不懂,越是这样扭曲变态的人,折磨起人来才越残忍。” 那些太监折磨人的手段,只是为了宣泄心底扭曲阴暗的欲望,故而,在他们房间里伺候的,基本上没有几个能得善终的。 “阿璋知道她爷爷的打算后,就决定自杀。”说到这里,花辞镜的眼神黯然了一瞬,随后又叹了口气,“只是她身边的嬷嬷和丫头看管得紧,她根本没有机会。那天她好容易讨了个机会出门,看到忠亲王府的水榭,便又有了投水的想法。于是,才有了她后来落水的那一幕。” 裴玉沉吟片刻,想起同宣和公主一同落水的那位少女。 隔着水榭,他当时并未瞧见那位小姐的模样,只记得花辞镜紧紧将人搂在怀里的身影。 “你为了怕她后面再寻死,就直接把人从府中带走了?”裴玉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花辞镜。 花辞镜微微颔首。 那天夜里他把人带走后,本来直奔裴府想要坦白,但那时候裴玉和萧玄策两人之间的气氛实在是太过暧昧,萧玄策又嫌弃他的存在,毫不客气地把他赶走了。 花辞镜那时候心中也还未拿准主意,便顺水推舟地告辞离开了。 这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那位无故失踪的钱小姐都被他稳妥地藏在了城外的庄子里。 花辞镜自己清楚,他瞒得过别人也瞒不过裴玉的耳目。 只是,这段时日同钱小姐相处下来,他发现,这位钱小姐举止端方,不比其他女子姣美柔弱,自有一股旁人难以企及的从容不迫。 倒让他有些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该说的事情没告诉我?”裴玉观察着花辞镜的表情追问。 花辞镜一顿,有些怀疑地打量着裴玉:“你这么了解阿璋,不会是派人在监视她吧?” 裴玉笑了笑:“我倒没那么无聊,也不算了解钱璋,我只是很了解你罢了。” 花辞镜性格散漫,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就算是花院使也管不住他。 这个人很少会在同一个地方盘亘,除非有什么理由让他非留下不可。 而那个理由,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停下追逐自由的脚步。 花辞镜在亭子里来回踱步。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阿璋,他是个男的。” 裴玉:“……” 这个故事情节好像在哪里听过? 第58章 偶然相遇 一瞬间,裴玉的脑中闪过许多志怪故事。 他看着花辞镜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探究:“你的意思是,钱璋是个男人?” 花辞镜轻轻地点点头:“他的嫡母生性善妒,一旦有小妾生下男孩,总是养不到序齿便因故夭亡,不是病死便是溺水,倒是几个丫头顺顺当当地长大了。为了护着他,阿璋的母亲便买通了接生婆,谎称阿璋是个女孩。” 或许是因为钱璋本就男生女相,又有他生母留下来的忠仆悉心看管,竟也靠着男扮女装,有惊无险地长到了及笄之年。 不过在得知自己的祖君有意将他送给太监为妾时,他自是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便心存死志。 听了花辞镜的话,裴玉忽然也猜到了几分钱璋故意选在亲王府宴会上自杀的缘故了。 他若死在亲王府,少不得要仵作验明正身,到时候他搭进去一条命,晋宁县主和钱阁老更会颜面尽失。 他这样的抗争虽然有些可笑,却也是被当成女子养在深闺的他能想出来的,最有力的报复方式了。 “半个月前,晋宁县主家中管家就去大理寺报案了,还托人来锦衣卫说过,大理寺那边已经派人在侦办此案,锦衣卫这边被我压下来了。”裴玉懒洋洋地看着花辞镜,“你不会天真到以为,解决掉高振,就能救下钱璋吧?” 钱璋目前的困境,并非是高振造成,追根究底,还是因为他出生在这样一个感情淡漠的家族。 只要他身为男子的身份一日没有被揭露,他便一日摆脱不了以自身为家族换取结盟联姻的命运。 花辞镜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故而他十分果断地看着裴玉:“高振倒了,阿璋的问题便自然迎刃而解。” 裴玉心领神会地看着他:“你是想……把罪名推到高振头上?” 花辞镜轻轻地打了个响指:“高振贪图钱家小姐美貌,偷偷将人劫走,害得她尸骨无存。而真正的钱璋正好可以换一个新的身份,光明正大地以男人的身份活在阳光下。” 裴玉若有所思地盯着花辞镜打量片刻。 花辞镜被他看得心里头毛毛的,不觉双手环抱在胸前:“你在看什么?” 裴玉轻笑一声:“我在看,我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二爷。我所认识的花辞镜虽然喜欢留恋温柔乡,却并不是个处处留情的男人。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为一个人打算谋划,而对方还是个大男人。” 说到这里,裴玉的笑容变得诡秘起来:“花辞镜,你莫不是看上了那钱小姐……哦,不,应该是钱少爷了吧?” 花辞镜下意识地反驳:“胡说什么?我花辞镜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男人?我只是同情他的遭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哦,”裴玉了然地点点头,“英雄救美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