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上:“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改嫁, 女户立刻取消,你名下这些地半块也不能带走,你净身出户。” 户贴上笔迹清晰, 注明户主周沄, 底下详细列出田地数目、位置和纳税金额, 婆婆信任她, 把家里所有的田产都登记在她名下,周沄双手捧起,细细抚过散发着墨香的字迹。 户主周沄, 这一栏终于填上了她的名字,从今往后,她终于能够自己做主,不会再被姓赵的、姓周的卖来卖去。做什么要改嫁?这样的好日子她过一辈子都过不够。 “还有一条,”赵发奎瞧了眼守在她身边的顾亦白,“女户主就算愿意净身出户,想改嫁也必须守孝满三年,早一天,哪怕早一个时辰都不行。” 顾亦白看见他眼中的挑衅,冷冷瞪还回去。狗屁的三年,他是入赘,不需要她改嫁,谁要等三年?三天他都等不及。 “大伯什么时候改行当媒婆了?”周沄笑道,“怎么尽盯着别人成不成亲的事。” 赵发奎沉着脸,又看顾亦白一眼。这些天他们黏黏糊糊干柴烈火的,不信这后生能忍三年,只要他们敢做出丑事,他立刻就抓起来游街,到时候女户没了,再弄她一个净身出户,驿站跟前的生意全都是自家的。 “你老实点,要是敢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别怪我不讲情面。” 转身离开,过门槛时腿上突然一疼,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黄秀芹吓了一跳,连忙要扶,周沄一把拉住没让她过去,站得远远地询问:“大伯没事吧?” “有事!”赵发奎额头正磕在石头门墩上,疼得龇牙咧嘴,“还不过来扶我一把?” “不敢呢,”周沄摇头,“大伯刚刚还说过让我老实点,不能跟别的男人走得近,大伯也是男人,我可不敢扶。” “你!”赵发奎气极,扶着墙站起来,伸手一摸,额头上肿了老大一个包。 腿上又麻又疼,也不知道怎么了,赵发奎扶着墙一瘸一拐走出去,狠狠吐了口浓痰。从前在赵店村说一不二,最近接连让周沄打脸,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黄秀芹忧心忡忡:“这么得罪他,没事吧?” “就算不得罪,他也不会让咱们好过,”从前因为赵有禄的事两家就不对付,现在又都在驿站卖饭,同行是冤家,赵发奎又不是什么心胸豁达的好人,“撕破脸也好,不用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中午出摊要用的菜还没洗,周沄正要走去拿,顾亦白抢着提起来:“我来。” 黄秀芹想上前帮手,看这样子又下意识地退开,他两个相伴往井边去了,他搬了椅子给她坐下,怕水溅湿她的衣服,又给她膝上搭了块干净的布巾。 这样细心殷勤,哪个女人能不动心。黄秀芹叹口气,改嫁还要三年呢,让人又心酸又庆幸,要是这孩子真有诚意等够三年,到时候她风风光光送儿媳妇出嫁。 顾亦白打了几桶水,倒进大木盆。盆子里是头一茬摘的嫩黄瓜,顶花带刺,细长直溜。刚掐的红苋菜,水灵灵的,绿叶子带着红筋。还有十来个春土豆,前几天刚挖的,表皮深黄粗糙,她教过他,这种粗皮的土豆吃起来是面的,光皮的脆。 她弯着腰洗菜,唇边含笑,亮闪闪的眼睛,她很欢喜,让他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蹲在旁边跟她一起洗,瓜果在水里漂浮起落,她湿漉漉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而他一直追逐,制造着跟她触盆的机会。 真欢喜啊,这样的日子将会有很多年吧,她想要的都做到了,接下来便该是他了。顾亦白低着声音:“姐姐很高兴吗?” “高兴,”周沄瞧他一眼,“是你动的手脚吧?” 要不然赵发奎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摔得那么惨。 “是。”顾亦白没有否认,“谁期付姐姐,我就收拾谁。” 他乌黑的眸子里透着认真和骄傲,孩子似的仰着头,等她夸奖,周沄笑着,果然夸了他:“做得很好,这个家全靠你了。” 这个家?顾亦白心里一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