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什么屁话?” 他站起来,狠狠地拍了拍桌子,“老子教训你还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人?” 喻妈妈回过神,她赶紧拉住喻爸爸,“你这是在做什么?孩子他爸,快坐下!” 可惜喻爸爸甩开了她的手,他站起来,喻楠看见他把自己粗糙宽大的手握成拳头。 而喻楠却静静地看着他。 她望着自己的父亲。 就身高来说,喻爸爸确实是比喻楠要高出挺多的。 他站起来瞪着喻楠时,一种身高差和体格差的压迫感袭来,也并不奇怪。 喻楠看着自己的父亲,她想起在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确实是惧怕自己的父亲,也惧怕自己的母亲的。 因为他们都比她高大,任何一个他们的打骂和怒吼,都会叫她心惊胆战。 不是怕被打的痛,也不是怕被吼的难受。 而是怕在被拳打脚踢之前,父亲一步又一步把自己逼到墙角,看她蜷缩起来。 而是怕在被说教责骂前,母亲一脚又一脚的踹门声,一声又一声,仿佛要把她浑身的骨头都踩得稀巴烂。 不过现在,喻楠心中一片平静。 她看着自己气势汹汹的父亲,反而笑了起来,“爸,你要打我?” 喻爸爸被喻楠问得一愣。 “你一直说你对我怀有愧疚。”喻楠笑着说,“其实你不是对我有愧疚,是对妈妈有愧疚吧?” 喻爸爸和喻妈妈都懵在了原地。 第60章 草原(五) 五十八. 饭桌上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喻楠和喻爸爸,还有喻妈妈谁都没有说话,他们都举起碗,安静地吃饭。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只有筷子碰到碗碟和人咀嚼饭菜的声音。 没了粉饰之后的盒鞋,也没了两厢对峙时的剑拔弩张,饭桌上的两代人脸上,都带着说不清的表情。 很复杂,又很空白,好像是人终于把脸皮掀,露出了自己的血肉一样。 喻楠满脸的冷淡。 在回到家之前,她早早地就想过自己会遇到的各种各样的情景。 比现在这样激烈百倍的可能性,她也不是没预想过。 而现在这样风平浪静的状态,倒是有点让喻楠意外。 大概是恰好戳中他们的痛点了吧,喻楠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父母想到。 喻楠一直都知道婚姻关系,永远都是自己父母最避而不及的问题。 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身为他们大女儿的她已经三十四岁了,对于他们之间以往给对方、给自己的伤害,他们依旧如避蛇蝎不愿谈论。 自己的父母,喻楠清楚他们,他们就是那种任由沉疴糜烂,也不去撒消炎药的人。 只不过,喻楠没想到的是,这对他们来说,会是这样让他们仓皇的问题——她不过是说了几句,他们便闭口不再言语。 喻楠垂下眼,一边咀着嘴里的菜,一边思绪飘忽地想:所以,在过去几年,包括现在,自己的父母究竟是以怎样的身份来劝说她的婚姻的? 作为过来人,还是作为失败者? 她也不知道。 “……囡囡。你辞职了,以后准备做什么呢?”喻妈妈突然打破饭桌上的默然,开口问了出来。 她岔开话题,又一次将话语归到喻楠身上。 喻楠神情不变,“以后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没说自己具体要做什么。 喻妈妈啊了一声,她有些僵硬地笑了笑,“是什么工作——方便给我和你爸透露透露?” “说不定我们也能给你参谋参谋,是不是?”喻妈妈说。 喻爸爸也看向喻楠。 他也想知道自己女儿今后会换什么工作。 有什么工作是比大学教授更好的? 喻楠放下手里的碗,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平日素淡的笑,而是眉眼弯弯,充满愉悦的一种微笑。 “一定要说工作,”她说,“可能是荒野求生吧。” 喻妈妈脸上原本缓和的表情又一次僵应了,“荒野求生——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