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的一声,那辆大货车一下子把奥迪车给抵在了一棵树上,车子里的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但是人倒也都没事,只是撞得七荤八素的,秘书先爬了出来,然后才连滚带爬地把谢珏也赶紧扶了出来。 “哎呦不好意思哦,这车子……真是有毛病,哎呦,这位怎么了……”大货车的司机一边道歉一边指了指秘书扶着却仍然站不直的谢珏:“这怎么红疹子都起到领口了,是不是过敏了。” 然而谢珏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顶着远方盘山道的尽头,只见在漆黑的夜色中,一道刺眼的火光腾地冲天而起—— 像是火烧云一样漂亮。 “我操,那方向是不是谢先生的……”秘书在身后嘀咕着。 谢珏本来苍白的脸色已经全无血色,他浑身颤抖着,甚至连秘书的手都扶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喃喃地道:“瑶妹……” …… 盘山道上,张秘书开着车疾驰下行,那刺眼的火光就这样被甩在了背后,他们谁都没有看见。 而车后面的货仓里躺着谢朗和黎江也,黎江也一直那样死死地拽着谢朗的手。 “我没事……”谢朗的声音哑得像是从肺挤出来的。 “你别说话了,朗哥。”黎江也的声音含着哭腔,他小声道:“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你撑住,慢慢地呼吸,不要急。还痒不痒?痒就拽一下我的手,别说话。” 谢朗的脸仍然被憋得发红,荨麻疹急性发作到了一定程度,呼吸变得困难,不能说不凶险,可他却只觉得快乐。 谢朗拽了一下黎江也的手,转头看向男孩娇小可爱的面孔,通红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朗哥……”黎江也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怕谢朗说话,可又怕谢朗睡着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忍不住哽咽着说:“你陪着我,不要睡着。” 于是谢朗又拽了一下他的手,可是眼皮却不住地往下耷拉。 “朗哥,等一切都结束了,你第一件事最想要做什么?你不用回答,我说,我说的对了,你就拽一下我的手。”黎江也轻声道:“是不是要吃饭?” 谢朗拽了一下他的手。 “吃什么呢?寿司?菠萝包?粤菜?” 黎江也絮絮叨叨地数着:“还是粥水火锅?” 谢朗听到这里,终于拽了一下他的手。 “我也想吃粥水火锅,那我们就吃粥水火锅。”黎江也笑了,可是眼里却含着泪:“然后呢?然后做什么?睡觉?” 谢朗摇了摇头。 “那……啊!是不是要摸黎家明。” 于是谢朗这一次又微笑着拽了他的手。 张秘书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后面传来的两个人的对话,竟然感到鼻子一酸。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接了个电话,应了几声之后神情变得凝重了许多。 “怎么了?” 黎江也现在很警觉,马上便转头问道。 “呃……” 张秘书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说了:“有两个事,一个是谢家着火了,目前来看没有人在里面。另一个是刚才谢珏的车也赶到废弃园区那了,结果被大货车给不小心撞了一下,他人没事,就是……” 他吸了口气:“就是他荨麻疹发作得很严重,现在也被送医院了。” 黎江也脑中“轰”的一声,他无比清晰地想起了任絮絮说过的话—— “确切来讲,其实是我们家的人可能共享了某种特定的遗传特征,因此会对同样的过敏原反应敏感。这个过敏原在我们家是坚果,在其他人身上可能是花粉、寄生虫啊,五花八门的,甚至连心理和精神上的压力、恐惧,都有可能是刺激反应的来源。说起这个,谢朗,你知不知道你的过敏源是什么?” 谢朗从没说过他的过敏源是什么。 可黎江也猜到了,每一次他离开的时候,都是谢朗荨麻疹发作的时候。 谢朗最恐惧的就是失去,他的过敏源是强烈的恐惧。 那谢珏…… 可怕的联想在他脑中浮起,他明明已经猜到了答案,可是…… 他紧张地转头看向谢朗。 而谢朗也在专注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那么清澈地看着他,心无杂念,像是根本没听到张秘书的话。 他听到了吗? 黎江也忍不住地想。 过了许久,谢朗又拽了他一下,一双眼睛像是在问:我们还继续吗? “继续啊。”黎江也心跳得飞快,慌乱地道:“刚才到哪了,第二件事是摸黎家明对吧。那第三件事总该是睡觉了吧?你不累啊!这两天都没睡好呢!” “好,那第三件事就是睡觉。” 黎江也不等谢朗拽他就自己答了,他又道:“那第四件事呢,我猜猜,第四件事是……” 但这一次,谢朗却没有拽他,而是凑到了他的耳边,嘶哑地道:“和你做爱。” 黎江也的脸一下子烫得像是被火烤了。 这次是他去拽谢朗了,小声道:“朗哥,你不要说话,不是说好了吗。好了,那第四件事,就、就这样,那第五件事呢?” “和你做爱。”谢朗漆黑的眼睛亮得像是夜空里的星辰,艰难地道。 黎江也掉了眼泪,可却忍不住笑了,他喃喃地数了下去:“第六件事呢?” “和你做爱。” “第七……” “和你做爱。” 谢朗的心情,像云朵飘在天空,随着车子的晃动荡荡悠悠。 黎江也不让他说话,可是他好想说啊。 他想告诉黎江也,曾经有一天他回到谢家的时候,在黄昏时分看到了漂亮的火烧云,于是有一瞬间,他仿佛看到那朵火烧云落到了谢家祖宅上,然后将一切焚烧殆尽—— 原来真的是像你说的那样,小也,在脑中发生过的事总有它的理由,那么现实中便不用发生了。 只有快乐的事,才要在现实中发生。 和你做爱,和你做爱,和你做爱。 第八、第九,第十,第十一件事。 就这样,永永远远数下去吧! 第95章 尾声 “朗哥,朗哥——” 黎江也趴在自家窗台上,对着楼下喊了两声都不奏效,最终只能无奈地抬高了声音:“谢朗!” “啊?”站在街角的谢朗和黎家明终于一块回过头来。 “你别在那带着黎家明蹲守人家小姑娘了,再给吓坏了。”黎江也喊道。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把谁给说得不好意思了,黎家明仰着脑袋嗷呜嗷呜了好几声,谢朗则在嗷呜声中努力辩解道:“没蹲守,就是顺便看看。” “那你别看了。”黎江也把身子又往前探了探,露出一张被风吹得白生生的小脸:“回来,帮我挑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