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了。”墨清小声应道。 白攸宁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番话她听进去没有。她转身往内室走去:“过来吧,我给你上药。” 夜色渐浓,书房里却亮着灯火。 墨清有些拘谨地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张宣纸,旁边是笔墨砚台。 白攸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青丝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比平日多了份温婉的书卷气。她走到墨清身后,微微倾身,带来一阵松木的清香。 她执起墨清的手,引导她握住那支狼毫笔。墨清的手因为常年偷窃练就的灵活,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指尖微微发凉。而白攸宁的手温暖有力,稳稳地包裹住她的,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手腕要悬空……”白攸宁耐心地调整着她的姿势,呼吸轻轻拂过墨清的耳廓,“放松一些。” 墨清感觉自己手臂上细小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师尊靠得太近了,近得她能感受到师尊衣衫下传来的体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只能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笔尖。 白攸宁并未察觉徒弟的异样,她握着墨清的手,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一个结构略显复杂的墨字。 “墨。”白攸宁轻声念道,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侧过头看向墨清近在咫尺的侧脸,眼中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这是你的姓氏,怎么样,清儿,你的姓氏是不是很难写?” 墨清看着纸上那个笔画繁多的字,呆呆地点了点头:“……是好难。” “多练练就好了。”白攸宁接着又写出一个清字。 “清,意为清楚、清澈,与浊相反。”白攸宁的语调轻柔。 白攸宁松开手,退后半步:“好了,你自己试试看。” 墨清笨拙地蘸墨,落笔。第一个墨字写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我、我写坏了。”她有些慌乱。 白攸宁并未责备,只是鼓励道:“初学皆是如此,多练几次便好。” 墨清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一笔一划地认真摹写。 白攸宁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古籍,坐在一旁翻看,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翻动书页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墨清手边已堆起数张宣纸,上面的字迹简直像鬼画符一样。 “今日便到这里吧。”白攸宁放下手中的古籍,“明日我们再学新的。” “是,弟子告退。” 次日清晨,墨清从卧房来到大堂,见白攸宁已经坐在那里,一身素白衣衫纤尘不染。 见她来了,白攸宁开口:“清儿,快要入秋了,为师今日带你去镇上,添置些日常用度和衣物。” 墨清恭敬地行了一礼:“有劳师尊费心了。” “你既入我门下,这些自然是应当的。”白攸宁起身走向门口,“走吧。” 经历过几次御剑飞行后,墨清已不像最初那般害怕,但她还是轻轻地环住了师尊的腰身。 早晨的清俞镇早已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墨清看着熟悉的清俞镇,想到自己不久前还在集市入口挨打,如今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师尊的存在,不由得心中对白攸宁感激更甚。 白攸宁径直走向一家装修雅致的成衣店。 掌柜正在拨算盘,抬头看见白攸宁气度不凡,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上来:“仙长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需要些什么?” 白攸宁把墨清往前轻轻推了半步:“给我这徒弟选几身合身的衣服,里里外外都要,料子要好一点。” “仙长放心,”掌柜满脸堆笑,“小店新到的云锦最是柔软透气,正适合小仙子这个年纪。”说着就招呼伙计,“快去把新到的料子都拿来。” 几个伙计很快捧来好几匹布料,色彩纷呈,令人目不暇接。 “这件鹅黄的怎么样?”掌柜亲自拿过一件绣着细碎梨花的衣裙,“正衬小仙子的灵气。” 白攸宁的目光落在墨清身上:“清儿,你喜欢这件吗?” 墨清看了看那鲜艳的颜色:“弟子觉得太鲜艳了些。”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弟子喜欢素净点的,月白、竹青、墨色都可以。” “就照她说的选。里衣要棉的,外衫准备四套,再加两件斗篷。”白攸宁对掌柜吩咐道。 “好嘞!”掌柜忙不迭地记下,“小仙子要不要先试试尺寸?后面就有试衣间。” 墨清抱着衣服有些犹豫,白攸宁轻声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墨清换上一身月白色衣裙从里间走出来,裙摆上绣着淡淡的云纹,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摆动。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袖,抬头怯生生地问:“师尊,这样穿可好?” 白攸宁仔细端详,见她此刻亭亭玉立,真有几分仙门弟子的风姿,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很适合你。” 墨清这才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扬起。 “这些都要了。”白攸宁对掌柜吩咐,“再拿几双合适的鞋履。” 掌柜眉开眼笑:“仙长真是疼徒弟!我们店还有新到的发带,要不要给小仙子选几条?” 白攸宁看向墨清:“你去挑喜欢的颜色。” 墨清选了一条月白织银的发带,又偷偷看了眼一旁青玉色的那条。白攸宁察觉她的目光,将两条一并拿起:“都包起来吧。” “师尊,这太破费了”墨清急忙说。 白攸宁淡淡一笑:“为师又不差钱,你既入我门下,当然要穿的体面些。” 她说完取出灵石放在柜台上,将其余衣物收入储物袋,只留墨清身上这一套。 “走吧,清儿。”白攸宁说着转身朝店外走去。 墨清快步跟上,忍不住低头摸了摸身上柔软的新衣服,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第6章 初见真容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已从夏末到了冬季。 从清晨就开始飘落的雪,到了傍晚还没停,把云剑峰的山峦和松林都染成了一片素净的白。书房里脚边的暖炉烧得正旺,和窗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墨清坐在书案前,一笔一画认真地临摹着字帖。她偶尔会悄悄抬眼,偷看斜前方。 白攸宁正慵懒地靠在墙边的软榻上,身上随意搭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卷书。跳动的烛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偶尔垂下,在眼睑处留下一小片阴影。 “师尊,”墨清忍不住小声问道,“您在看什么书啊?” 白攸宁终于从书页间抬起眼,目光落在墨清还带着稚气的脸上。 “一个书生不小心闯进仙境,遇到仙女的故事。”她不想让弟子知道自己的爱好,没有提及这是两个女子相爱的故事,只编了个寻常的奇遇。 “后来呢?他们在一起了吗?”墨清好奇地追问。 “还不知道呢,为师还没看到结局。” 墨清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地重新拿起笔,小声嘀咕:“希望是个好结局”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白攸宁看着墨清专注写字的眉眼,往日的记忆渐渐浮上心头。 那是很久以前,仙魔大战还没爆发的时候。 同样是在书房,茶香袅袅,掌门师兄事务繁忙没在场,几位师兄弟姐妹难得偷闲聚在一起。 四师兄周也手指灵活地拨弄着一个巴掌大的星辰阵盘,银色的星轨在他指尖流转。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抬起头来,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说起来,魔界的那位右护法,听说常年戴着面具,从来没人见过她长什么样。你们说,这是为什么?”他故意顿了顿,环视众人,“要我说啊,八成是长得太丑,不好意思见人。” 正在研究一张新符箓的五师兄苏文闻言抬头,接话道:“师兄说得对。听说她性格乖张,动不动就取人性命,这么狠毒的心性,想必也长不出什么好模样。”他摇摇头,语气肯定,“这就叫相由心生啊。” 坐在窗边正低头看剑谱的白攸宁被这个话题吸引,抬起了头。明媚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笑意:“有道理。要不是因为容貌有缺陷,心里自卑,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肯定是长得没法见人吧。” 这场闲聊过了几天后,白攸宁外出云游。 在靠近天罡宗地界的时候,前方山谷突然传来剧烈的灵力震荡,一股魔气冲天而起。白攸宁立刻调转剑锋,迅速向山谷赶去。 山谷里的情形映入眼帘,天罡宗的穆衡长老和几名天罡宗弟子被一群魔修重重包围,地上已经倒下了好几个天罡宗弟子,血迹斑斑。 穆衡手持他那柄标志性的青罡长剑,青白道袍上沾着血迹,和剩下的几名弟子背靠背结成一个圆阵。 “穆道友!”白攸宁瞬息间就落在了穆衡身前,“这是怎么回事?” “白道友!”穆衡急声道,“是殷鸠,他们冲着万魂幡来的!千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