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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很快散开的烟雾,唐绵瞪着眼咬了下唇,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位置。黎靖炜带她去了离蓉城实验一中最近的商场。半路上,唐绵试图开口再解释刚刚的事情,她不想这样的别别扭扭。只是未等她开口,黎靖炜突然说:“Emily想买你弟弟那样的四件套。”这句话一出,她也想起Emily那句“我也要横条的”。刚回蓉城的时候,詹阿姨经常做些小点心给自己送过来,唐绵不知回礼什么,逛街时看见很适合男孩子的无印良品风格床上四件套,就给唐源买了好几套。刚刚女孩或许是瞥见了透明口袋套着的这些东西,这应该也就是黎靖炜一定要拎自己一块去买的原因。到了商场,唐绵领着黎靖炜直接上了三楼,在床上用品区逛了一圈,最后挑了一套暗粉的细方格四件套。不是横条,但和唐源的那一套是同个系列。“小姐,是付现金还是刷卡?”导购小姐开票的时候抬头问她。唐绵回头看向坐在等候区的黎靖炜,他正在接电话,说的是英文。她不想上去打扰,正准备自己掏钱,但那人大概看出是要结账,从西装口袋掏出皮夹扔在茶几上,然后没了下一步动作。唐绵只好走过去,皮夹上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现金不多,她就随便找了张信用卡。等她付好钱回来,黎靖炜已经站在一张床边,上面铺着的正是她刚买的四件套。对于她没买横条买了方格这事,他自始至终没发表任何意见。刚上了车系好安全带,黎靖炜边打方向盘驶离停车位边说:“你拿回去,只要喜欢,不过几百块的东西,我还不计较这点钱。”唐绵看了他一眼,捏紧了胸前的安全带没动。松手,她靠在座位上,看着前面老位置上不再整齐的一叠钱,突然就记起那次在前往的宏盛的网约车上听到的传闻。那个大叔说——数年前黎靖炜在蓉城,连个几块钱的小菜都舍不得买……那番话可信度不高,她当时也没放在心上,作为李家的养子,只要李家不倒,他什么时候都不会缺钱花,能一直财大气粗、出手阔绰。她双手环抱,转头看向窗外,不知道自己怎会莫名其妙想到这些。再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7点半左右。唐绵跟着黎靖炜上楼时,大脑还有些转不过弯,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来。按照她对自己的要求与决定,她应该在商场门口跟他分道扬镳。不,最开始,她就不会上黎靖炜的车。宿舍楼有些古旧,二人踏上一节一节的台阶,往女孩的寝室走去,声控路灯随之亮起,看着前面照亮前路的男人,唐绵觉得很恍惚。她曾经无数次地这样望向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再次忆起网约车上那位大叔的一番话,唐绵心里空落落的,很酸,酸得不是滋味。这个点,学生都去教室上晚自习,整个宿舍楼里空荡荡的。楼层宿管员帮忙开了门就先离开。刚走进宿舍,黎靖炜的手机就响了。“买了……给你换好再走……上自习别玩手机……有不懂的多问问同学……”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尽管周围有自己这些“花蝴蝶”和那么多的负面新闻,但唐绵始终觉得,他并不算一个太糟糕的父亲。挂了电话,黎靖炜打开一个衣柜,应该是Emily的。可能是里面太脏,他皱紧眉头,翻找了会儿,拿出一块毛巾,然后走去了洗漱间。听到“哗哗”的水声传来,唐绵没法做到无动于衷。她走进宿舍,环视一圈,比起唐源他们那个,还要更加脏乱。地上角落到处可见化妆棉和棉棍,开关上的边缘却积着厚厚的灰尘,她不敢相信眼前这是女生宿舍。<', '')('第十三章 (第3/4页)
/br>走到Emily的衣柜前,里面没什么衣服,都是拆开吃到一半的零食,有包水果干已经快要发霉。黎靖炜再回来,手里拿着拧干了水的湿毛巾。他已经脱下西装,烟灰色衬衫,袖口被稍稍撩起,露出结实小臂,左腕上戴的表,深棕色皮带,是很大气精致的一款男士机械表。看出他是要去擦Emily那张脏兮兮的床,唐绵主动道:“我来吧。”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爬到上铺,恐怕连转身都显困难。黎靖炜抬眼看她,没有拒绝。拿过毛巾,唐绵脱掉了鞋子,踩着台阶爬到上铺,刚到Emily的床上,她就被那股味道熏得皱眉。唐绵拿开枕头,发现下面放着双臭袜子。她完全没想到,眼前的场景是一个女孩子的床。遇过邋遢的,也没见过这么不讲卫生的。唐绵真担心自己收拾到一半会从哪儿窜出一只老鼠来。跟Emily比起来,唐源简直是干净到不能再干净的好孩子,她想象不出Emily是怎么在这床上睡觉的。女孩应该是将就学校发的六件套胡乱弄一通,没有好好打整过。这么冷的天,还把凉席放在床垫上,如果不是从小被宠爱长大,没有生活常识的话,唐绵想不到其他借口。唐绵拣了袜子和零食袋子丢下去,被套和床单也被拆下来扔到地上,又把凉席卷成一卷,放在床尾。额角垂下的几缕头发有些碍事,她干脆摘了皮筋把过肩的长发盘起来,露出线条好看的白皙后颈。唐绵准备把女孩的床给重新整理一下,将被褥折叠好,想让黎靖炜搭把手递下去。转过身,发现他正靠在门框上,不远不近地盯着自己。那样的眼神,很深刻,也很认真。不知道他已经这样看了多久。唐绵被他看得莫名心乱,错开和他对视的目光,大脑出现短时间的空白。忘了自己刚刚计划好的打扫步骤。宿舍里响起一阵“嗡嗡”的声音,是手机在震动。“喂。”黎靖炜握着手机,走到外面过道上接电话。男人说的国语,唐绵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他解释说道他这两天会去纽约,所以婉拒了对方的打球邀约。这个电话刚挂,他又接起一个,换成了广东话,口吻也变得随意了些,唐绵猜到大概是朋友打来的,谈论着生意上的事。在这点上,黎靖炜跟她见过的很多大老板很相近,手机好像永远有接不完的电话,行程排得也是满得不行,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抛开公事不谈,这么多年过去,当听同事讲那些八卦、听叶引和Charlie对自己劝诫,唐绵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到她的心事。那么,算是他私事的一部分吗?听着黎靖炜在走廊上的咳嗽回音,唐绵揪紧了手里的毛巾。上上下下几次,唐绵已经把床上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黎靖炜挂了电话回来时,她正站在床上对着墙用毛巾擦床内侧的蚊帐架子,对男人进入房间浑然不知。对眼前的成果,唐绵算是比较满意,想着洗下毛巾再最后擦一遍就收工。蓉城一中是老牌学校,宿舍楼有些年头,往下爬梯的时候,袜子底部被根铁丝钩住,有些打滑。一个不慎,脚下踩空,她以为会摔得四脚朝天,背脊却贴上男人温热的怀抱。“……”唐绵的心跳异常快,她感觉到男人的大手正搂着自己的腰。为了干活方便,她已脱了外套,打底衫不算厚,她能清晰感觉到男人手掌的温度。两具身体紧紧贴合,她的呼吸完全被男人身上的气息包围,有烟味,却不熏人。挨得近了,她闻到须后水的淡淡香味。', '')('第十三章 (第4/4页)
相同的性质,相同的姿势,但与上一次在青城后山的湖边有所不同,黎靖炜开口关心,嗓音深厚好听:“有没有伤到哪儿?”“没。”唐绵只听得自己声音的微颤,却忘了从他怀里退出来。稍稳定情绪后,她往后挪了一步,又低低说了句:“没有。”黎靖炜湛黑的眼看到她的神情躲闪。有尴尬,还有羞涩。他不动声色地从女人腰上收回了手。站在盥洗台前,唐绵看着渐渐被水浸没的毛巾,一时又有些思绪纷乱。夜风从半敞的窗口灌进来,她的小臂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手机在口袋里响了。唐爸爸打来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还没,宿舍这边还有点卫生没搞好。”唐绵看了看腕表,确定好时间说:“差不多了,最迟9点就能到家。”怕对方再问什么,她赶快补充道:“我到家后给你发微信报平安。”洗漱间和宿舍是分开的,隔着墙壁和一扇玻璃推拉门。唐绵刚才出来时,顺手合上了那扇门。傍晚的尴尬还没散去,她想用外面的冷风来使自己冷静,恢复理智。唐爸爸在挂电话前问起,“水果的钱,有没有给圆圆同学的父亲?”“已经给了。”唐绵说给的六百块,唐爸爸觉得可能不够。那些放在玄关的水果瞧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便道:“快过年了,到时让圆圆送点东西过去,就当是回礼。”黎靖炜坐在靠门下铺的一张床边,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唐绵纤瘦的身影晃在洗漱间的白墙上。寝室门敞开,他点了根烟,没有抽,任由烟卷在指间燃出一截烟灰,青烟飘到走廊。离得不算近,唐绵低声讲电话的声音,隐约从门缝间传来。他听见她说到“人家不会在乎我们那点儿东西”时,从墙壁上转开视线,手指不自觉地点了下烟卷,青白灰烬落在地板上。离开台北的头一天,表哥带他去阳明山的一间茶室小坐,雨过天晴,两山之间,竟能够看见隐约的彩虹。离开时,表哥问他——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黎靖炜抿了口茶,未答话。是钱?是权?还是情?他说不太清楚。对这个问题,大多数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心中想法也会随之改变。而不同的人,交出的答卷自然不会相同。岁月,除了带来人生阅历,更多的,还有欲壑难填的野心。他始终觉得,男人在这个年纪,大抵都是如此。古人说,四十不惑。纵然时光优待自己,可他也开始慢慢学习品味这句话。这些年来,他奋斗过,空虑过;得到过一些,也失去过很多。没日没夜的工作、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滤去了热情的浮躁,增添了理性的沉着。渐渐地,他弄懂了过去不太懂的世界,也走进了自己给自己画的固定圈牢。出去将烟头丢掉。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但环境仍旧昏暗,光晕外侧还有一群小飞虫和乱糟糟的黑网。就如同他的思绪一般。过去再折返,当他立在寝室门前时,隔着起了雾的玻璃门,只隐隐看到唐绵有些颤抖的背影。室内室外,一冷一热,是两个世界。冷空气来得并不突然,天气预报很早就说过——蓉城今晚会下雪。如果准的话,这将是新年的第一场雪。农历年就快要过去,中国人心目中真正的新一年,终于要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