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鼓声中,恒德坊全面戒严。 坊正率领坊丁,配合武侯,挨家挨户搜查可疑人物,满街都是穿公服的。 坊外有天策军把守,十步一岗,杜绝任何人翻墙潜逃。 东都府县尉吕定邦,领着六名下属进入振德坊。 他们在袁宅外,被守门的天策军士卒拦下。 「左厢虞候有令,此案由天策军接管,任何人不得入内。」 县尉吕定邦沉声道:「某奉法曹参军之命,前来勘验凶案,这是东都府的符牒。」 两名士卒面无表情,不作回应。 吕定邦语气强硬:「东都府辖下地界凶案,理当由府衙法曹统辖查办。两位最好通报一声,免得误事。」 两名士卒对视一眼,一人转身入宅。 一盏茶时间后,士卒返回,道:「你可以进,其他人留在外面。」 吕定邦踏入府门,在士卒的带领下进入前厅。 此时,狼藉的前厅站满了人,地上也躺满了人。 吕定邦目光扫过,看见了天策军的左厢虞候与其下属,看见了穿黑色圆领衫的察事厅缉事郎,双方人数不少,唯独自己这个东都府的代表,不允许带人进来。 这也不奇怪,毕竟察事厅和天策军穿一条裤子。 吕定邦低头,审视起遍地尸体,以及现场的战斗痕迹。 他没有细看,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便走向左厢都虞候,道:「何人作为?」 左厢都虞候灰眸高鼻,短络腮,穿着札缀皮甲,身形极是魁梧。他指向墙壁,淡淡道:「自己不会看?」 吕定邦顺势看去,墙上血淋淋的写着: 「哄擡米价者死!东都三剑客留。」 东都三剑客? 见吕定邦面露疑惑,左厢都虞候冷笑道:「东都什么时候出了三个鼠辈?赵对正,你知道吗。」 缉事郎赵对正摇了摇头。 左厢虞候目光阴冷地盯着吕定邦:「是不是你们东都府做的?赵对正问询过恒德坊的巡官,此事不像藩镇细作所为。墙壁上有木单弩的射孔,尸体身上亦有。若不是东都府,贼人怎么会有木单弩。」 吕定邦嗤笑道:「我倒是希望府衙能硬气一回,可你以为,法曹参军让我来此,是为何?替袁峰这狗杂碎寻凶报仇?」 「你这狗奴,竟敢出言不逊。」左厢虞候大怒。 缉事郎赵对正咳嗽一声,提醒道: 「吕县尉出身汤州吕氏。」 汤州吕氏是中原南部的世家,族中虽无人在中枢担任要职,但在中原南部很有影响力,吕定邦非普通县尉。 左厢虞候冷哼一声。 赵对正转移话题,道:「经过勘验,行凶者精通墨术,能制木单弩也就不奇怪了。不过,从厅内痕迹丶尸体死状来看,毒发者多,兵刃致死者少。所谓的东都三剑客,实力不算强。」 吕定邦听出了异常。 既然「东都三剑客」实力不强,袁峰及其部众为何要在厅中死战到最后一人? 打不过总能跑啊。 而且如此动静,左邻右舍竟无人察觉。 吕定邦沉声道: 「如此灭门惨案,府衙上下震惊,法曹参军让我来此协助天策军追查凶手。」 他是代表府衙过来表态的,在米价上,府衙和天策军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至少在天策军没有过线之前,府衙不会干涉。 表态完,吕定邦问道: 「不知左厢都虞候打算如何追查凶手?」 他语气变得随意,听不出缉凶的动力。 左厢虞候道:「都虞候极为震怒,已传令犬铺,调灵犬来协助勘案。」 吕定邦心头一惊。 天策军犬铺里的灵犬是灵兽后裔,嗅觉敏锐,据说能在数百种气味中精准分辨出目标的气息,寻迹追猎可达一里。 灵犬数量稀少,只有天策军中的精锐斥候才能配备。 袁峰身死,天策军好不容易搭建起的渠道丶班底,瞬间归零,那位掌管东都巡防丶盘查丶缉捕的都虞候,这次是动了真火。 约莫半时辰,一支身穿布背甲的步卒进入厅中,最前头的驯犬人未穿布甲,手里牵着一条细犬。 细犬通体如墨,毛发油光发亮,额间一道白纹,瞳孔赤金,矫健神骏。 左厢虞候命令道:「让灵犬分辨此地信息。」 驯犬人俯身,在灵犬耳畔低语,同时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根鸭腿。 灵犬旁若无人的啃食,满足后,鼻尖贴地不停翕动,巡走厅堂各处。 众人沉默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灵犬。 灵犬先闻了尸体,再闻血迹,接着把场上众人嗅了一遍,最后,它扭头朝着驯犬人狂吠三声。 驯犬者立刻道:「它嗅到了三人的气息,不是尸体,不是诸位大人。」 三人? 厅中众人不由看向墙壁,还真是三剑客? 左厢虞候皱眉道:「确定只有三人?」 驯犬者答道:「在厅中留下血液丶唾液丶汗液等,灵犬都能嗅出来,确实只有三人。倘若只是短暂停留,又没有明显体味的话,隔了几个时辰,灵犬也嗅不出来。」 左厢虞候「嗯」了一声,吩咐道:「自今日起,你带着灵犬乘牛车巡城,任何坊都不要放过,我会派军中士卒乔装护卫,一定要给我揪出凶手。」 驯犬者躬身道:「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