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阳坊人口稠密,有青楼酒肆,有集市和商业街,虽不是辎重要地,也不具备交通枢纽功能。 但治安向来不错,坊中置四座武侯铺,屯驻武侯八十员,标配刀械丶劲弩丶步盾等军备。 即便是局势紧张的当下,宁阳坊也没发生过闹市杀人的恶性事件。 四名武侯脸色沉凝,缓步靠近,握紧了手里的刀。 「呼,呼……」颜时序呼吸渐渐稳定,肾上腺素消退,疲惫翻涌上来。 面对来势汹汹的武侯们,他保持箕坐,脸色平静,道: 「我不是凶徒,他才是!」 中年武侯持着刀走来,沉声告诫道: 「众目睽睽,行凶杀人,还敢狡辩! 「我劝你束手就擒,若抵抗,格杀勿论!」 说罢,吩咐一名下属:「上前,绑了!」 年轻武侯收回刀,摘下腰带挂着的绳索。 另外两名武侯悄然绕到身后策应,蓄势待发。 颜时序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指了指二楼,道: 「牡丹雅间的客人和胡姬遇害了,我出门时,恰好撞见此人行凶出来,他欲杀我灭口,将我逼入隔壁海棠雅间激战,被我反杀。」 他还是失忆状态,不能直接说李敬。 还有案子?中年武侯挑了挑眉,望向尉迟云伽,「牡丹雅间里的是谁?」 尉迟云伽面无血色,红唇颤抖:「是……李队正。」 此言一出,众武侯脸色大变。 中年武侯豁然看向二楼,急声吩咐道:「去看看。」 青年武侯收了绳索,按着刀柄,匆匆奔向楼梯,他准确地找到牡丹雅间,推门而入。 仅仅两秒,青年武侯脸色惊慌地冲出来,站在栏杆边,向下喊道: 「长官,李队正死了!」 门外围观的酒客闻言,顿时交头接耳,议论声大了起来。 中年武侯脸色一沉,亲自上楼查看,片刻后下楼,抽出刀架在颜时序脖颈,喝道: 「你是何人,李队正是不是你杀的。」 宁阳坊武侯铺队正,正九品,此案不小。 「小民颜时序,家住宁阳坊北里,经营铁匠铺。」 中年武侯审视着他朴素的圆领衫,追问道: 「为何在云来居!」 颜时序如实相告:「云来居的海棠雅间,昨日有酒客斗殴,砸坏了案几。我是过来修补的匠人,尉迟娘子可以作证。」 尉迟娘子镇定了许多,但脸色仍有些苍白,不知是吓的,还是担忧云来居的前途。 她盈盈施礼,道: 「颜小郎君确实是来店里修补桌案的。」 「一个匠人有此等身手?」中年武侯冷冷道。 「略通些拳脚。」颜时序面色不变。 「略通拳脚?我看人就是你杀的,此人是被你灭口才是。」中年武侯沉声道:「海棠雅间昨日恰好遭了打砸,你恰好来修缮,又恰好在李队正的隔壁,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颜时序皱了皱眉。 理智上,他不应该杀凶手,但人体自救机制一旦触发,那就是不死不休,没有理智可言。 事儿有些麻烦了。 他是戴罪之身,在察事厅眼中,属于随时会背叛的不稳定分子。 结果出狱没几天,就牵扯进凶杀案,成为杀死队正的嫌疑犯。 察事厅一定会细查。 尤其昨晚监视他的蝉刃,有一段时间的空白期…… 很可能导致杨判官产生误判,认为他已经和原组织接头,而杀队正就是原组织安排的任务。 闹出「过程全错,答案正确」的乌龙,引来杀身之祸。 哪怕最后查李敬不是他杀的,颜时序也不想让杨判官产生猜忌。 因为他是真有问题。 不知道蝉刃有没有进云来居,方才在雅间里险象环生,蝉刃也没出手,大概率在云来居外的巷子里潜伏着。 那就没法给他作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