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阮萌没吃,方斯年倒是丝毫不受影响地自顾自开吃了。 他优雅地吃着薯条喝着咖啡,一举一动总是显得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吃一顿快餐硬是给他吃出了在西餐厅里切牛扒的感觉。 “你大可放心,裴京在我们医院生活得很好。他那种程度的伤,对于灰色血液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方斯年品着咖啡,说道:“不过,我把你叫来不是跟你说这件事的。还有件事——” 他顿了一下,说道: “我们打算把芯片从裴京的身体里取出来。” “什么?!” 阮萌一惊,音量不受控制,引得周边的人都朝她这边看过来。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压低声音问:“你们……怎么想的?” 方斯年说:“你在艾德里安这么久了,应该也知道,校方的操作了。每一个艾德里安的学生,心脏里都会被植入一枚芯片。一旦他们对他人产生感情,这枚芯片能够立即感应到身体主人的情绪变化,然后使用现代的高科技方式让其全身疼痛难忍。” 阮萌轻轻咬了咬下唇,说道:“……然后呢?你们会有那么好心,帮艾德里安的学生取芯片?真的是为了让他们不再疼痛吗?” “我现在就是来争取你的同意的。” 方斯年凝视着她的双眸,说道: “取芯片这项技术,或许对普通医院有难度,但对于灰色血液轻而易举。但是也有个弊端,芯片承载的是人对重要事物的感情,如果我们把芯片从裴京身体里取出来,他也许不会再那么痛苦,但同样的,也可能会失去所有对你的记忆。” 阮萌怔了一下。 方斯年说这么一大段话,无疑就是想表达说芯片可以取出,裴京本人也可以身体健康地活着,但他会忘记和自己在一起相处的一切。 他在问她能不能接受这种变化。 她犹豫了。 如果取出芯片能让裴京身体健康且日后不再被折磨,她肯定是愿意的。 可如果取出芯片后裴京真的忘记了她,阮萌又不希望这样。 她觉得自己有点自私。 “……不对。”阮萌突然想到一个点,说道:“你应该问裴京本人愿不愿意吧,怎么问我?” 方斯年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当然要问你了,你不是他的‘家属’吗?” “你……”阮萌脸一红,说道:“你别乱说!你你……你一个医生八卦病人的生活干什么?” “哈哈。”方斯年笑了两声,说:“好歹我和你兄长也算认识挺长一段时间了。平时你在艾德里安和谁走得近,又在提防谁,我都知道。” 他顿了下,又问道:“所以,你怎么想?” 阮萌微微低下头。 “这是裴京自己的事情,如果裴京现在醒来了,你们自己去问他吧。” 她又抬起头,直视方斯年的眼睛。 “我尊重他自己的决定。” “行。” 方斯年倒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然后继续悠然自得地品咖啡吃薯条。 “那么我目前就没有什么其他事情要问了,现在桶里还剩不少吃的,吃吧。” 阮萌依旧紧紧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唇瓣在微微地颤,桌上的吃食仍是一分未动。 “看样子,你好像还有问题想问我。” “你们……”阮萌紧盯着他,几乎是以质问的语气问话:“不会逼迫裴京和你们签贵体协议吧?” “当然。”方斯年拿出餐巾擦了擦嘴唇,说:“你大可放心灰色血液的技术。我们帮裴京取芯片,丝毫不会影响到他的身体影响。相反,还帮助他减缓了芯片带来的疼痛。” “……” 阮萌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有什么目的,她只希望裴京不要出事。 最后,方斯年自己一个人吃完了自己点的所有食物,阮萌还是一口没动。 “对了,我有必要告诉你。”方斯年说,“你想去我们医院的话,不是难事。毕竟,还要让你在旁边观察裴京的情况。” 阮萌微微皱起眉头。 “大概什么时候?” “很快。你最近都在肯德德打工是吧?等着我的消息吧,我会来找你的。” 方斯年走后,身为肯德德店长的弗格斯立刻跑出来对阮萌一个兼职员工嘘寒问暖,这让阮萌反而有种她才是上级的感觉。 “天哪,阮萌,你真是太厉害了!”他的语气全是崇拜,“你一个学生,竟然能和方斯年先生这样的大人物做朋友,这简直……超出我的想象!” 阮萌突然想起来,她刚才听到弗格斯对方斯年说“我的妻子受您照顾了”。 她犹豫了下,问道:“店长先生,冒昧问一下,您太太是……生病了吗?” “是啊。” 店长的目光透过窗户往外看,语气也深沉了起来。 “在我还没当上这家店的店长前,我们家贫困潦倒。我的妻子重病,儿子没钱读书,一家人水深火热。” “真是感谢遇到了方先生,是他资助我的孩子读书,我的夫人看病……还给了我一份工作,也就是现在肯德德店长。难以想象我要是没遇到他,现在会怎么样。” 店长捋了捋胡须,眉眼弯弯,慈祥地笑了起来。 “好了阮萌,继续工作吧。孩子你还年轻,好好读书好好挣钱就对了,千万别像我一样,中年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一团糟,哈哈。” 阮萌回到了柜台后面,重新炸起了薯条。也许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工作,至于其他事情,她只能等下班后再想。 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间,阮萌想坐下来休息下,又被刚从后厨出来的乔尔文揪住。 “我听店长说了,那个叫方斯年的男人是个大人物。你怎么认识他的,阮萌?” 阮萌突然想起来,现在她回艾德里安根本没地方住,只能先和乔尔文挤一间员工宿舍。 她只好站起来,主动牵住乔尔文的手。 “我好累……乔尔文,我们回宿舍吧?” 她已经够累了,却还是硬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我们边走边说。” 乔尔文点头:“好。” 他非常享受和阮萌一起牵手走路的时光,就像一对普通的小情侣一样。 乔尔文心里非常害羞,不知道阮萌是否也像他一样在心里偷偷害羞。 但很可惜,阮萌心里想的是上班太累了,她以后要是有钱了绝对不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