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流淌了多久,墨迹越发浅淡,天边隐隐浮出一抹白。 天快亮了。 - 拂晓时分,姜浓从街边打了个车,直接开进了那间会所外的老别墅区入口处。 刚准备下车,却被扑面而来的浓郁桂花香迷了眼睛。 眼尾处顷刻间便浸上一抹淡淡的胭脂色。 她下意识退了回去,睫毛颤了几下,半晌,才缓缓睁开。 隔着车窗玻璃,石山边那棵茎脉错经复杂的古桂花树首先撞入姜浓眸底,顿时了然。 略略侧眸,入目是镌刻着岁月痕迹的牌匾,上书‘藏月’二字,原本的绯红色字迹,略有点斑驳掉漆,细碎橙黄的桂花飘飘散散,似是不经意般落在木质的廊檐上,古朴韵味应运而生。 半分钟后,姜浓才用一洁白手帕捂住口鼻重新下车。 等她足音极轻地走上台阶,还没敲门,面前别墅的大门先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旗袍的接待小姐露出脑袋,看到姜浓,就仿佛看到了活菩萨般,朝姜浓恭恭敬敬鞠了个躬:“姜小姐,小季先生说您会在拍卖之前赶到,他说的真准。” “今晚拍卖还有十五分钟要开场。” 姜浓收起手帕,启唇说得确切,跟着她绕过静谧的大堂一角,缓步上楼梯时,又提醒了另一句:“先领我去更衣室。” 这次过来,是因为古玩行内最盛名的古董鉴定师季如琢有事缠身,只能委托姜浓临时救场,帮他拍卖掉一个古董。接待小姐引她进更衣室,将备好的旗袍递上:“小季先生说您穿不惯这里的旗袍,这是他专门为您挑的。” 姜浓接过,抬腕把墨绿色的天鹅绒帘子拉拢上。 随着她换衣动作,将自身长裙滑脱至细白脚踝处,轻柔的声音也浅浅透出:“名册呢。” 接待小姐把名册从帘下递进去,同时说起:“拍卖的文物是清朝鸳鸯枕,到场的也就十几位,都是藏月的贵客……” 过了片刻。 窗帘蓦然被一只白净纤细的手挑开,姜浓走了出来。 她着了身清雅如水的白缎旗袍,绸滑布料裹着纤妙至极的身段,腰线一侧的开衩位置勾描出的精致缠枝纹,越发衬得细腰不盈一握。 随着走动,纤细的腿若隐若现,微微露出一点雪色肌肤,透着几分柔嫩易碎的美感。 接待小姐话顿了顿,又认真端详起这位新闻台的主持人。 的确,这张美人脸非常上镜。 美得犹如清纯画皮,骨子里勾人,让人一见了就忍不住想多瞧上两眼。 姜浓已经快速看完拍卖文物的册子。 继而,又翻看了贵客名单,莹润的指在上面一扫而过,停留在康岩朔这三个字上。 接待小姐看她表情,迟疑问道:“是、有问题吗?” 姜浓合上,清水似的笑:“没问题。” 入场后。 拍卖厅内的所有灯光同时亮起,一片璀璨。 姜浓走近台上的玻璃展台旁,眼睫垂落着,下意识地扫向贵宾席,受邀前来的…………几乎都是名流圈子地位显赫的大人物。 几秒过去,她不露痕迹地收回视线。 贵客名单上那位半年前成功调任到沥城新闻台,私下最爱混迹于古董拍卖圈的康岩朔。 ——康台长。 并未在现场。 姜浓红唇微微抿起,心想着季如琢的情报不该有误。 忽而卷长眼尾的余光扫到古董钟表上悬挂着的时间。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压下疑惑的思绪,清灵音色介绍起了拍品资料。 随着到了拍卖环节。 姜浓对台下微笑,启唇念出:“起拍价,一千万。” “两千五百万!” “四千万!” “……六千万!” 场内,竞价迅速更新。 当有人喊出六千万时,不少收藏家都瞬间停了下来,将目光望向了展台的拍品上,那是一尊清朝鸳鸯枕,材质是上好又珍稀的整块羊脂玉,通体雪白剔透,釉面均净细腻,收藏价值可见一斑。 六千万这个价,恰好是古玩界的市场价,再高就不值了。 姜浓唇间又重复着六千万这个数字,才朝向最前排中间刚才举牌的089号:“恭喜您拍到清朝鸳鸯枕。” 下一秒。 她要落槌的时候—— “一亿。” 一道极淡而好听的声线,泠泠如寒霜般响透在静得落针可闻的拍卖厅。 而这两个字,也像是陡然砸在了姜浓心脏上,僵在原地,近乎本能地循声望去。 一身矜贵西服的男人被簇拥着出现在门口处,熨帖雅致的剪裁衬得他料峭挺拔,在人群中格外灼眼。 大抵是察觉到了视线,忽而遥遥抬眸。 姜浓怔了下。 入目便是那双毫无情绪的淡色眼瞳,暖色调的光线却没有温暖半分,越发凛冽清冷,似是一尊精致华美、白玉雕铸的瓷器。 在场寂静数秒,不知谁低语了声: “傅家那位,来了。” 整个京圈,谁不知底蕴深厚的顶级豪门傅氏新任家主,掌管着整个家族企业的命脉,平日里行事低调且鲜少露面,神秘至无八卦可探。 他要拍下的文物,自然也无人敢抢。 此刻众人的关注点也不在是台上,都侧目地打量着落座于前排灯光暗处的俊美男人。 在一旁,同样被奉为座上宾的阔公子哥楚绥,微狭起狐狸眼,出言戏谑道:“平时斋戒沐浴设坛焚香求活菩萨都见不到你一面,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傅青淮侧影似玉般安静坐着,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暗光下骨节匀称的长指被衬得冷白如玉,语调不急不缓:“听说这场拍卖会有稀世珍宝,我自然来寻宝。” 什么稀世珍宝? 就那个鸳鸯枕吗? 楚绥表情狐疑,侧眸见他沾了水的薄唇勾起完美弧度,平添了几分昳丽的艳色。 随即敏锐地捕捉到傅青淮的视线掠过拍卖台上,那名女主持人一身旗袍比任何人都纤细清丽,看起来就像是玻璃瓶里柔枝嫩条的白山茶花。 而短短一秒,傅青淮便云淡风轻地移开。 这时,藏月拍卖会的负责人过来,态度谦恭道: “还请傅总移步雅室,随后我会亲自将文物奉上。” 傅青淮修长指骨将茶盏搁在右侧桌边,黑如鸦羽的眼睫微抬,声线极淡地示意台上:“不必麻烦,让她送。” - 拍卖散场后,在场的众人也陆续离开,灯暗了一半。 姜浓找到接待小姐,重新要来了贵客名单。 她卷翘的眼睫垂下,细细地逐字翻看着,想把他的名字找出来。 却没有傅氏这个姓。 手指无声攥紧暗色调的名单,想到方才那惊鸿一现的面容…… 当初只是萍水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