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祁县外二十里的古县,赴约交换人质。 正午,晴空万里,骄阳似火。 旷野上没有一丝风,暴晒下的黄土地裂开细缝,蒸腾起滚滚热浪。 李系今日穿的是濯心套校服。 银色轻甲覆在红衣之外,红色发带束入高高束起的马尾之中,随着发尾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没有背旷野孤疆,只提了一杆寻常长枪。 不知为何,他今日隐隐有种预感,这一行,八成又要丢兵器。 当年在凉州时,他便丢过一把泣血。 这一次,他可不想再赔上一把旷野孤疆。 说起来…… 裴啸之,还他110大橙武泣血! 若非此刻忽然想起,他险些都忘了。 裴狮郎那家伙六年前摸了他的装备后,可是一件都没还呐! 李系磨了磨牙,捏着缰绳的手不由更紧了几分。 裴狮郎,给他等着。 等他拿下太原,带着大军北上找他,看他怎么跟这匹坏狼讨债! 马背上,阿史那·叱勒双手被缚,靠在李系怀里。 “大哥,”草原小狼扭过头来,一双狼眸清澈发亮,“你当真不考虑入我北朔吗?” 李系冷漠道:“不考虑。” 让燕朝遗孤加入杀他全家、灭他大燕的北朔? 什么地狱笑话。 叱勒不死心,仰着脸同他撒交:“你看,大哥你神功盖世,在后燕连个官职都没有,简直暴殄天物。” “我父王很厉害的!他最赏识你这样的勇士,若你肯来北朔,黄金万两、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 “我北朔人杰地灵,定不会叫大哥你这样的英雄埋没本领!” “你就来吧!” 李系面无表情,抬手便给了他一个暴栗,“说了,不去。” 叱勒被敲得脑袋一缩,顿时失落地瘪了瘪嘴。 然而他并没有失落太久,眼珠一转,又继续安利道:“大哥,你去过草原吗?” 说起草原,他眼中不由露出怀念与眷恋,脸上也浮起一抹极干净的笑。 “夏日的大草原可美了——一望无际的绿草,蜿蜒盘曲的清水河。风一吹,草浪起伏,牛羊低头吃草,牧民骑着马,带着牧犬和鹰,在草原上放牧,安宁又吉祥。” 李系垂下眼眸,睫毛轻轻一颤,却没有说话。 叱勒见他似乎听进去了,眼睛一亮,连忙又道:“还有草原上的雪山,也极美。” “尤其是夏天,山巅积雪尚未融尽,若运气好,赶上日光照落,整座雪山便会化作金色。” “那叫日照金山,见到了,能得一年好运。” 说着说着,他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只是冬天,实在太难熬了。” “冬日大雪封原,白毛风能活活刮死人。羊和马的蹄子刨不开坚硬冰壳,吃不到冰层下的枯草。短短几日,成百上千的牲畜便会成群冻死、饿死。” “草原上没有大树,也种不了地,部落里缺粮、缺柴、缺药。” “每到秋末,部落便必须向南迁徙,去寻背风、向阳、雪薄、有枯草的山谷或盆地,作为过冬的窝子。” “可这样的冬窝子,谁都想要。为了抢一个能活命的地方,部落之间常常大打出手,甚至拼出生死。若是抢不到,便只能继续往别处去寻。运气不好,路上遇见暴风雪,整个部落便可能悄无声息地死绝。” 叱勒抿了抿唇,带着崇拜道:“我父王有大志。” “他想改变族人逐水草而居、仰老天鼻息而活的日子;他想让大家也能像中原人一样,有固定的屋舍可住,有粮食可吃,有布匹遮身,不必年年迁徙,不必到处流浪。” 他说到这里,仰头看向李系,一双狼眸亮得惊人:“大哥,天神派来凡间的勇士,你加入我们,共举大业吧!” “若我族人真成了这片大地之主,定不会忘记你这样的功臣,也定会记下你拯救我全族的千秋不朽之功!” 李系闭上眼,长叹一声:“你果然还是个孩子。” 叱勒不明白:“大哥你何出此言?” 李系看向他:“弱肉强食,为过冬打草谷,这一套在草原上或许行得通,在中原却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