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这个法盲。 他眼神阴沉下来。 “你是肇事者家属,若论连带责任……” “不是!”陆父急了,“我有什么责任?我上网查了,她当时开的车又不是我的!” 殷非异却道:“你是瑞航的老员工?” 陆父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怎么知道?陆珥告诉你的?” “你的薪资,大概在六十万……”殷非异道,“这么多年,理应有积蓄。”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父不知道他怎么清楚。陆珥都不知道他的工资。他难道要让他一起赔钱? ——那可不行啊! 殷非异道:“天下父母心……” “她自己造的孽!”陆父失空地打断了他,“只有父债子偿,哪有反过来的!再说她一个女孩,我都没拿她的彩礼……” “你的意思是,你不负责任。”殷非异静静地说着话。 他不知在想什么,拇指无意识地抚墨着她的脸颊。 陆珥脑子空荡荡的,莫名奇妙地想:殷非异养过猫吗? 一下,又一下,无比自然。 如果不用担心他忽然变脸伤害她,就更好了。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小腿都开始抽巾。 陆父急道:“什么责任?谁愿意有这个女儿?做出这种事,我就算跟她断绝关系,也没人说是我的不是!” 殷非异眉梢一动:“所以,钱——” “跟她要!”陆父生怕他再提一个钱字,慌张挂了电话。 陆珥的手机仍旧放在床头。 突然清静下来,只留一室黑暗的寂静。 殷非异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回了神,停止了抚墨的动作。 “陆珥。” 他捏住她的耳朵,将她拉近。 陆珥没有抵抗。 半边身子都趴在了床沿,她嗅到了床单上干净的消毒水味,干净得让她骨子里发凉。 “你的家长,不要你了。” 坐在黑暗中的他,勾起嘴角。 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无依无靠。 陆珥在无意识中将床单捏皱,指尖发白。 她忽然想: ……妈妈。 第九章 9规矩:幸好。幸好妈妈很多年前就去世了,看不到陆珥的废物人生。幸好 幸好。 幸好妈妈很多年前就去世了,看不到陆珥的废物人生。 幸好,陆珥一个人做下的恶果,只需要自己担起。 只是殷非异的病床,让她忽地感到熟悉。 陆珥妈妈离世前,住院住了半个多月。 上初中的陆珥,每天放学后,背着十几斤的书包,一日一日地跑去医院。 那也是个夏天。 她总是低着头走,因此认识了人行道上每一块翘起的花砖。她可以精准地避开一路上会把人绊倒的陷阱和坑。 在进入病房之前,陆珥会振作精神,准备演讲稿,希望把病房里的大人们逗笑。 妈妈一直愿意听她拙劣的笑话。 之后,陆珥去食堂打病号饭,洗碗,打热水,洗衣服。 最终她伏在床边写作业。 那是张硬板床,床单洗得变形,沁着苦味。 妈妈会摸她的头。 陆父那时候出差频繁,工作很忙,陆珥陪床。她写完作业,再帮妈妈擦洗,晚上铺开凉席,睡在地上。 她一天一天地去医院看。 妈妈也一天天衰弱……直到病死。 爷爷叫她“催命鬼”。生下来就哭,哭走了奶奶,哭走了妈妈。 ——现在,又害惨了殷非异。 他很惨,备受折磨。 陆珥直到今天,才真正直面殷非异的痛苦。 他不会叫痛,只沉默着忍耐。 呼吸沉重,冷汗浸湿衣服。他颈侧凸起青色的血管,血管痉孪似的跳动。 他的手落在床边。 衰弱,无力,消瘦。 “已经用了最好的止痛方案。”周哥让她相信那天价“专家组”的意见。 陆珥看着殷非异,观察他胸口的起伏。 还呼吸吗? 他看起来,痛得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