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中那颗浑浊的幽绿晶体高速旋转,旋动中散发的光芒映在许幼烟的脸上,照出她脸上近乎非人的执念。罗盘表面的暗紫符文彷彿从刻线中挣脱,缓缓蠕动,流转至盘缘,然后又齐齐朝玉石核心方向延展。
「......阯涅烙·赫奥·贡呤......」许幼烟唇齿间快速吐出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音节,每一句都牵动着罗盘晶体的旋速,周围气压亦随之剧烈起伏。
她左手的罗盘在逼近时,光焰陡盛!绿光刺目,几乎要将空气烧出涟漪。
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那个黑金属圆筒猛然张口,宛如一隻潜伏千年的饿鬼,在最后一刻扑向宿命之食!
当圆筒即将罩下那团红光的一瞬,玉石核心忽然定格了一下,然后!
空气炸出一圈带着浓烈腐蚀气味的红黑波纹,如潮水般汹涌洩出,欲将许幼烟与她手中器物一併吞噬!
许幼烟闷哼,膝盖一沉,几乎要跪倒下去。一丝血跡从她嘴角渗出,但她眼中的狂热却愈发炽烈,眸底燃烧着混杂着痛苦与渴望的疯光。
咒语不仅未断,反而节奏更加诡异!晶体旋速再次暴涨,幽绿光芒炸裂般刺出数道笔直光线,照得空气微微颤动。
波纹与罗盘幽光正面交锋,激起如铁水灼冰般的刺耳爆响!
许幼烟双瞳骤亮,指尖猛一扣!
那黑色金属圆筒猛然合拢,封印符文齐齐亮起,炙热的红光从刻痕中迸发!器身剧烈颤动,内部那团暗红光团被吞入后竟开始剧烈撞击容器内壁,闷响连绵不绝。
许幼烟脸上浮现出病态的、几乎癲狂的满足之色。
她将仍微微颤动、表面滚烫的容器紧紧搂入怀中,如抱婴儿,指节收紧,眼神温柔得几近妄执。
行云会意,身形一闪,眼角馀光扫过四周残局——
一个还未彻底昏厥的族人试图爬行阻拦,指尖在地面划出湿滑血痕,嘶吼未出,便被他一脚踢中太阳穴,翻滚数圈,软倒于碎石堆。
许幼烟紧抱容器,裙裾翻飞,脚步轻快得几近不着地,身形掠过焦黑残砖与血泥,随行云疾行而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已如滴水入海,无声消散。唯馀满地混乱,与神明死后,被人盗走的最后一块心核。
一乐静静地站在废墟边缘,剑柄微微撑地。他的金色瞳孔平静无波,映着烟尘中许幼烟与行云消失的方向。那一抹黄色的瞳光里忽然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嘴角跟着缓缓勾起一道模糊的弧度。
「嘖,捡漏的倒是手脚麻利。来路不明的东西也敢乱碰,胆子比我还肥。」
他的注意力随即回到方回身上——那人双目空洞涣散,身体不时轻微颤抖,如惊弓之鸟馀悸未消。
祖堂的崩塌声也渐次减弱,只馀断墙断柱的碎石间,间或传来沉闷坠落的声响与几声痛苦低哼。灰沉天光从穹顶破洞斜斜洒下,像从棺盖缝隙中投进的曦光,将这片腐败与绝望照得清晰、寒冷。
「行了,戏唱完了,角儿也散场了。」一乐伸个懒腰,收起剑,手腕微转。
那柄曾斩断神像、贯穿仪式的重剑,被他从失光的莲纹砖中轻松拔出,随手一转,插入背后那个大麻布袋。
「后会有期了,万里哥。」他的语气恢復一贯的轻佻,「这顿『大餐』虽然糊了锅,但味道够劲,够下饭!」
他转过身,一脚踩进满地狼藉中。他嘴里哼起那首古怪的小调,荒腔走板,调子诡异,词意混乱,却莫名与这片死境相合:
「坟头土,纸钱灰,莲台座上肉成堆,嘿!供品香,魂儿飞,娘娘笑纳......呃,这回是真饱了?嘿呀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