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仅是娘子们中的翘楚,更能压所有儿郎们一头。 周轻鸿就曾在几次比赛中被她抢走了第一,只堪堪拿了第二。 他同温知予不合,偏偏父母喜欢温知予,为他求娶进门。 周轻鸿闹过,甚至假意寻来旁的女子,装作自己的意中人,以此逼迫家里人退亲,让他不必娶温知予。 但周老爷周夫人直言,周家可以没有周轻鸿这个儿子,但一定要有温知予这个儿媳。 周轻鸿挨了几次打,才不甘愿地和温知予成了亲。 成亲之后,他连温知予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周家老爷夫人说过他,劝过他,但周轻鸿就是不听。 他不相信,父母还能压着他的脑袋,强迫他和温知予同房。 投壶场上,温知予的记录就是十发十中,周轻鸿有意打破她的记录,搞出个十一发十一中来,不曾想,功败垂成,很不痛快。 但他心里想破纪录,却不想让旁人窥探到心思。 如今记录没破,他更不能承认了。 周轻鸿没好气道:“乱说什么。我随便玩玩,没想过破记录。” 陆云亭淡淡一笑:“没有就好。我记得,温知予的十发十中,可是全部遮住眼睛投中的。刚才你那一只骨箭即使中了,也逊色于她。” 周轻鸿心中一惊,在心里大骂仆人怎么不把这些内情告诉他。早知如此,他一开始就遮眼睛投了。 他年少意气,许多心思都写在脸上。 他臭着一张脸,好似全天下都对他不起的样子,问道:“找我有事?” 他抬脚,往一旁休息的凉亭走去,也不管陆云亭跟上没有。 陆云亭跟在他的身后。 “我是为了表妹之事——” 周轻鸿皱眉想了想,想起来了是哪家表妹。 “那件事啊。你不是给我写了信,说让你娘子的表妹在我家里小住一段时日吗。我同意了,你怎么还亲自来,又说一遍。” 陆云亭笑笑:“自然是因为这件事要紧。我希望你能多加照顾表妹,莫让别人欺负了她。” 周轻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茶壶,径直对着嘴巴喝下。 “那表妹多大了,六岁还是十岁?” 陆云亭一愣,轻轻摇头:“表妹年方二八。” 周轻鸿险些呛到:“十六岁?那还需要人照顾!她难道缺胳膊少腿,不能自己照顾自己。” 他说话刺耳,陆云亭暗自皱眉。 若不是时间匆忙,没有其他合适人选,陆云亭绝不会把云枝送去周轻鸿家里。 即使他们两个是名义上的连襟。 但温知予和温倾城分别是温家大房和温家二房所出,又因温知予性子微冷,和家中姐妹关系并不亲厚,所以他们两个关系平平。 有求于人,陆云亭不便发火。 他掩下眼底的不满,尽量温和声音道:“等你见过表妹,自然就知道了。” 周轻鸿一脸不耐烦。 他对云枝毫无兴趣,当初答应陆云亭,也是看在两人是连襟,小忙而已,顺手就帮了。 至于云枝是高矮胖瘦,他并不在乎。 他随意挥手,一副赶人模样。 周轻鸿向来行事肆意,难怪和同样性格刚直的温知予过不下去。 陆云亭在心中感慨了一番,又连声道谢,便离开了。 站在周轻鸿身后的侍卫,始终沉默不语,直到陆云亭走了,才开口道:“小侯爷,你不该帮他。” 周轻鸿挑眉:“为何?” 他顺手拿起桌上新做的弓。 牛角制成,镶嵌有宝石,摸着沉甸甸的。 周轻鸿拉拉空弓,发现手感不错。 侍卫回道:“我打听到,那位表小姐之所以在陆家待不下去,是因为她企图勾引陆少爷,被温二娘子捉了正着,才赶出来的。这等女子,乃是烫手山芋,麻烦的很,小侯爷何必招惹。” 周轻鸿眼中浮现出亮光,语气变得轻快许多:“她?那个陶云枝,勾引陆云亭?勾引之后还能得到陆云亭的维护?” 侍卫颔首。 周轻鸿立刻来了兴致。 他和陆云亭交集不多,但对方可是少年郎君中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宛如高山之上的雪莲花。 他竟也会被人勾引? 周轻鸿催着侍卫讲述,云枝是如何勾引陆云亭的,其中种种细节。 侍卫为难。 这是陆家家务事,温倾城即使再怨恨云枝,想把她的名声搞臭,也得顾忌陆云亭的名声。因此,温倾城只放出了含糊的消息,说云枝勾引表姐夫,被当场发现,家里容不得她,就要把她赶出来。 侍卫摇首,表示不知。 周轻鸿将弓搭上箭,一发正中红心。 他用赤色织金发带束起的高马尾随风扬起,尽显意气风发。 “无妨。反正人很快就到了我家,到时候想怎么问,就怎么问。” 侍卫心里一惊。 他原意是劝阻小侯爷,莫要把云枝接来,省得惹祸上身,不曾想却让小侯爷生了好奇心,还要亲口询问云枝勾引之事。 哪有问别人怎么勾引的? 侍卫着急,但不知如何相劝。 周轻鸿开始盼望着,陆云亭早点把云枝送来了。 云枝本就无病,送来的汤药都被她浇了花。 花很快就奄奄一息了。 云枝假意落了两滴泪,称自己连花都养不好。 她话里话外,俨然花的命运就是她的命运,只能静静地等待枯萎。 这副模样可把陆云亭心疼坏了。 他前二十年心如止水,迎娶了妻子,也不过相敬如宾。直到遇见了云枝,他才知道魂牵梦绕、牵肠挂肚是何等滋味。 他怜惜云枝,又往她的行李中塞了一大包银子,免得她去了永宁侯府无银子可使。 云枝离开时,是陆云亭亲自去送。 温倾城身旁的老嬷嬷肃着一张脸,拦住他:“少夫人身子不舒服,想见少爷一面。” 温倾城的意思何其明显,就是要云枝一个人离开,不让陆云亭相送。 云枝以帕子掩唇。 她眼波流转。 表姐就这般本事吗? 她越想越觉得可惜。 就差一点点,她就能完全把陆云亭笼络住,成为这座大宅子的女主人。 是她轻视了表姐,忘记了她是陆家少夫人,多少人都愿意充当她的眼线。 不必云枝想法子阻拦陆云亭,他自己就开口拒绝。 “病了就去请大夫,我今日要送云枝。” 老嬷嬷还要说什么,陆云亭声音微冷:“莫要挡路。少夫人病了,你该在身边伺候,而不是来我面前纠缠。” 老嬷嬷恨恨地瞪了云枝一眼,咬着牙让路。 云枝跟着陆云亭向前走去。 她忽然停下脚步,陆云亭也随之停下。 她看向老嬷嬷,语气里满是关切:“表姐病了,我本该去探望。但表姐不喜欢我,看到我恐怕身子会更不好了。请嬷嬷告诉表姐一声,让她注意身子,少忧虑,病自然就好了。” 老嬷嬷人精一般,怎么能听不出云枝话中的深意。 云枝是说,温倾城的病全是自找的,整天想着夫君会被谁勾引,担惊受怕的,怎么可能不得病。 老嬷嬷想要斥责云枝大胆,但碍于陆云亭在旁边,不好开口,只得瞪了她两眼。 陆云亭看向云枝的眼神越发柔软。 云枝真是太良善了。 温倾城对她宛如眼中钉,她却以德报怨,反而关心对方的身子。 直到云枝抬眸,柔声道:“姐夫,我们走吧。” 陆云亭才回过神。 永宁侯府。 周轻鸿被叫回家来,说是侯夫人买了骏马,要送他一匹。 周轻鸿立刻想到前些日子自己看中的那匹骏马,浑身宛如火烧一般艳丽,四只蹄子却是雪白色。 他私下里给骏马取了名字,叫做火烧云。 这骏马他着实喜爱,但是价格高昂。 他堂堂小侯爷,本是不缺银钱使唤,但因为久久不和温知予圆房,侯府直接断了他的月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