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纪深实在是无法对人类这种生物产生什么好感。 身为『乐园』里地位最高的“欲望”，他并不能在这个世界为所欲为，与此同时他要忍受着规则的约束。『乐园』中的情绪太多了，作为它们的主体与本源，他难免会受到那些情绪的影响与侵蚀。 哪怕是“满足”与“狂喜”，也未必能给人带来什么好心情，更别提“恐惧”、“哀伤”和“暴怒”了，除此之外还有种种数不胜数的负面情绪。 就算没有其他情绪的侵扰，在如此黑暗的人性的笼罩下，纪深也很难独善其身。 ……这里是地狱吗。 好吧。没有祝凌的世界才是地狱。所以这里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好像也没有太大关系和所谓了。 · 纪深不喜欢“恐惧”。 即使“恐惧”是给他带来所有希望的人。说难听点是嫉妒，他嫉妒“恐惧”知道他不知道的有关祝凌的一切，但“恐惧”怎么也不肯告诉他。 他从『乐园』手中夺奏了祝凌。 代价是小部分——很大一部分的自由。 每次都是这样。就没有哪个世界祝凌是真正成为了它的同事的，除非纪深死了，“恐惧”阴暗地想。 “你真的想好了吗？”如果“恐惧”有表情，它的神情大概是复杂的，“他的最后一缕神识会让他变成一个新的人类，他再也不会记得你了，你和他之间的约定和束傅也不再存在。” 意思是说纪深不必再被强迫爱着祝凌了。 “恐惧”循循善诱：“如果让他留在『乐园』，他还可以成为新的神，他也不会忘记你……无论选哪条路，那个束傅你的命令都不会再存在了。” 看着纪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恐惧”就知道自己的提议又被无视了。 第24章 母亲* 母亲的子宫是人类最初的温床。 他怎么舍得把祝凌放在一个充满黑暗与腐烂、危机四伏的世界？他绝不可能让祝凌成为一个和他一样的怪物。 他要给祝凌一个完美世界。他自私地想把祝凌保护起来，不让祝凌面对任何困难与挫折，从源头隔绝掉祝凌接触恶意的所有可能性。 他要让祝凌体验属于一个人类的完整人生，即便祝凌日后可能会恨他。 不过恨不恨的又有什么所谓？只要不是不在意就好了。 于是他为祝凌创造出一个世界，大概在这一点上他也得到了神的真传，他创造出的所有事物都与真实的世界别无二致。它对于一个初生的弱小生命来说究竟是乌托邦还是牢笼呢？纪深不甚在意，他失去了祝凌太久太久，当他把这个小婴儿抱在怀里的那一刻，他以为他应该是喜极而泣的，他应该欣喜若狂，应该懂得失而复得后的珍惜。 然而都不是。甚至连怜爱都没有，怀抱中的这个生命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在『乐园』这个染缸里被浸泡了那么多年，他的心也不再纯真了。看惯了那些欺骗与背叛，他自己也学会了算计与掌控。 说得好像他本来有多纯真似的。不正是他永无止境的贪欲造就了神的离别吗？ 他自然懂得该如何正确地将一个婴儿抚养长大，更知道要如何扮演好一个父亲、母亲或兄长。他是一个完美的表演者，在这些年里与情绪或Boss或玩家的周旋下他的脸上早就长出了无数张面具。在发现祝凌与寻常人不同的、有两副杏器官的身体时，他也只是漠然地想，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只要把祝凌养大、把祝凌保护起来就好了，他只要让祝凌再也不会离开他就好了。 对于人类来说，背负着一个痛苦的秘密活下去大概是一件很沉重的事，但这个秘密早已长成了纪深的血肉，和他融为了一体。 所以，就让我独自背负着罪孽与痛苦踽踽独行吧，而你，只会生长在阳光之下，永远不用见到这个世界黑暗的那一面。 * 从祝凌记事起，母亲就陪伴在他身边。 祝凌是一个很懂事的小孩，他一直很庆幸自己有一个很好的妈妈，哪怕他